这天傍晚,陈平回到院里,把拐杖靠在门边,却没有立刻进屋。
他望着自己那条僵直、悬了一整天的残腿,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扶着门框,单腿站定,试着缓缓放下那条残腿——
脚尖,轻轻点到了地面。
没有知觉,却实实在在地触到了青石板。他顿了顿,试着把一点重心分过去,那腿却像根僵木,怎么也不肯承力。他抿紧唇,扶稳门框,又试着往前挪了半步——残腿拖着,在地上擦过一小段。
一步,两步。他就这样扶着门框,半条腿点着地,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往前挪。额上沁出汗,呼吸也粗了,却固执地不肯停下。
挪到廊下,他扶着柱子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残腿,脚尖还虚虚地点着地面。他喘息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能点地了……能点地了。”
虽然那腿依旧毫无知觉,虽然还是使不上一点力气,可它终于肯从悬空里放下来,实实在在地触到地面了。
暮色里,他拄着拐,慢慢地,一步一步,用那条僵直的残腿点着地,挪进了屋。身后,青石板上,留着他残腿擦过的一道浅浅痕迹——那是他这条废腿,又一次重新学会靠近地面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