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十七章 圣前观绝转，一语劝藏锋

练功房里百零八转的奇事，不出半日便传到嬴政耳中。内侍细细回禀，莫离排练《天鹅之死》，一口气完成一百零八个挥鞭转，舞姿凄绝，观者无不动容，只是耗损极大，陈平当时也在场，还劝姑娘收敛锋芒。

嬴政沉吟片刻，传下口谕，隔日午后，召莫离至内殿，献上这一段《天鹅之死》。

消息传开，几人又喜又忧。

陈淼淼立刻带着乐师反复校准箜篌与洞箫的哀曲节奏；宋应星特意把那一双足尖鞋重新拆开，再加一层加厚的羊绒衬，软垫也裁了一块，铺在内殿的空地上；霍去病再三叮嘱莫离，不可逞强，登台前那半盏米油一定要按时喝下；卢浩帮她收好白羽舞裙，一遍遍提醒她，若是眩晕，立刻停下。

第二日午后，内殿之中没有百官列席，只有嬴政、侍立的内侍，获准陪同的陈淼淼，还有被嬴政一同召来的陈平。

莫离换上如雪的天鹅舞裙，脚趾裹好软绢，稳稳踩在软垫之上。她接过陶盏，慢慢饮下温热的米油，闭眼调息，把纷乱的心绪压下。

“准备好了，陛下。”

嬴政微微颔首。

箫声凄凄而起，箜篌弦音颤抖，如同湖水之下涌动的暗流。

莫离抬臂，双翼轻垂，缓步浮游，是濒临末路的天鹅，带着无边孤寂。乐曲陡然急促的刹那，她锁住视线里的定点，足尖发力，挥鞭转骤然开启。

一圈、十圈、五十圈、八十圈……

素白的裙摆旋成一轮不断流转的圆月，裙边细碎银线在殿中灯火下流光飞掠。她脊背始终挺拔，羽翼般的手臂不曾散乱，即便气力一点点被抽走，眼神依旧锁死那一点标记。

陈平静静站在一侧，目光牢牢跟着旋转的白影，神色肃穆。

嬴政靠在案前，一言不发，静静看着这一场惊心动魄的独舞。

一百零五，一百零六，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最后一转稳稳落定。

莫离的手臂缓缓垂落，肩头颓然下沉，脖颈轻轻歪向一边，天鹅耗尽生机，沉沉坠入寒湖。

乐声戛然而止，内殿里一片死寂。

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惊心动魄，哀感人心，是一支绝世之舞。”

他看向气息急促、微微晃动的莫离，话锋一转：“只是一百零八转，太过伤身。陈平方才同朕说的话，朕深以为然。锋芒过露，容易招人揣测非议。你舞艺难得，不必次次都将全部底牌摊开。”

莫离屈膝行礼，胸口起伏：“臣女记下陛下教诲。”

陈平拱手，从容附和：“陛下所言极是。美物夺目，奇技引人探寻，姑娘身在咸阳，万事稳妥为先。”

嬴政摆了摆手，赏下玉璧与上好的绢料，让众人退下。

走出内殿，廊下等候的霍去病、卢浩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撑下来了吗？”卢浩着急问道。

“跳完了，陛下夸舞好，只是劝我藏锋。”莫离轻轻扶着陈淼淼的胳膊，脚踝酸痛一阵阵往上冒。

霍去病眉头微蹙：“陛下与陈先生的提醒不是虚言。往后若是宴饮，不一定非要次次都跳满一百零八转，少一些，保全自身，也少一分惹人深究的由头。”

宋应星也点头：“舞固然动人，长久这般旋转，脚踝迟早会落下病根。”

晚风掠过回廊，莫离低头看着自己雪白的舞裙。

她带来的芭蕾，在这片古老的时空绽放出极致凄美的模样，可这份耀眼，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异乡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