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红烛烧得噼啪响,沈明舒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胸口还残留着被利刃剜心的剧痛。
入目是侯府大婚的喜帐,指尖划过绣着鸳鸯的锦被,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回到了嫁给萧景琰的这天。
前世就是今夜,她捧着全部嫁妆和沈家的兵权名册,巴巴送到他手里,换来的是三年后沈家满门抄斩,他搂着她的庶妹沈若薇,笑着说她沈家不过是踏脚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喜服的萧景琰带着酒气走进来,看见她醒着,脸上是惯常的温和伪装。

明舒,怎么醒了?可是等久了?
沈明舒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压下翻涌的恨意,垂着眼没说话。
门口又传来娇滴滴的声音,沈若薇穿着一身浅粉裙子,端着一碗醒酒汤站在门槛外,眼睛却直往萧景琰身上飘。

姐夫,姐姐,我怕姐夫喝多了难受,特意炖了醒酒汤来。
前世她还感动沈若薇贴心,留她在屋里坐了半宿,现在沈明舒抬眼扫过去,一眼就看见她袖口露出来的、和萧景琰腰间一模一样的同心玉佩。
她掀被下床,走过去直接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沈若薇脸上。
门外忽然传来侍从的通报声,说摄政王殿下亲自来侯府送贺礼了。
沈明舒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转头看向院外漆黑的夜,嘴角忽然翘了起来。
沈若薇捂着脸懵在原地,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姐姐!你怎么能打我?我好心好意送汤……
好意?侯府的喜房也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乱闯的?


明舒,若薇也是好心,你别太过了。
怎么?我教训自家庶妹,侯爷有意见?


你!
萧景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发作,院外已经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身着玄色锦袍的摄政王宇文渊站在廊下,指尖转着一枚墨玉扳指,似笑非笑地扫过屋里的场面。

呦,本王来的不是时候?

巴掌声在寂静的喜房里格外清脆。沈若薇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一个鲜红的五指印,手里端着的醒酒汤“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瓷片碎裂,汤汁四溅。
“沈明舒!你疯了吗?!”
萧景琰最先反应过来,原本温和的伪装瞬间撕裂,他大步跨上前,一把将沈若薇护在身后,看向沈明舒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厌恶:“今日是我们大婚之夜,若薇好心好意给你我送醒酒汤,你竟下此毒手!沈家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吗?!”
沈明舒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冷笑出声。前世她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没看出这两人早就暗度陈仓了呢?
“萧景琰,你心疼了?”沈明舒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眼神淬着冰渣,步步逼近,“大婚之夜,新娘子还在房里,庶妹就端着汤来勾引姐夫。怎么,这汤里放的是醒酒的药,还是催情的散?你萧景琰的侯府,规矩就是小姨子爬床?”
“你血口喷人!”沈若薇躲在萧景琰身后,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委屈到了极点,“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你怎能如此污蔑我?我只是心疼姐夫……”
“闭嘴!谁是你姐姐?你一个妾室生的贱种,也配叫我姐姐?”沈明舒眼神如刀,猛地扫向沈若薇的袖口,“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白的,那敢不敢把你袖子里的东西掏出来给大家看看?”
沈若薇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捂住袖口,身子往萧景琰背后缩了缩。
萧景琰眉头一皱,还要再护:“沈明舒,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沈明舒直接一把扯住萧景琰的衣领,毫不顾忌什么新娘的矜持,反手从他腰间猛地扯下一块玉佩,高高举起,“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块极品羊脂同心玉佩,刻着‘景’‘薇’二字!萧景琰,你拿着我沈家十万大军的兵权换来的玉佩,转眼就送给了这个贱人!这玉佩本就是一对,你若非要抵赖,大可把沈若薇的袖子撕开看看!”
此言一出,门外观望的下人和刚赶来的侯府老夫人全都变了脸色。
萧景琰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端庄怯懦的沈明舒,今日竟像换了个人,行事如此狠厉决绝。
“逆妇!简直是个泼妇!”侯府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进来,气得浑身发抖,“我侯府容不下你这等善妒、跋扈的女人!来人,把她给我拿下,关进祠堂!”
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就要冲上来。
沈明舒猛地转头,拔下发间的金簪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厉声喝道:“我看谁敢动!我沈家世代忠烈,我父亲战死沙场,兄长为国戍边,今日我带着十万沈家军的兵权名册嫁入侯府,不是来受你们这群腌臜东西的气的!谁敢碰我一下,我立刻血溅当场,明日朝堂之上,我倒要看看你们萧家怎么跟天下人交代,怎么跟我那还在边关的哥哥交代!”
场面瞬间僵住。侯府老夫人的拐杖顿在地上,气得直喘粗气,却也不敢真让她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尖细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摄政王殿下到——!”
原本嚣张跋扈的侯府众人,闻言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纷纷跪倒在地。萧景琰也顾不上沈明舒了,脸色一变,慌忙整理衣衫迎了出去。
“微臣参见摄政王殿下!”
沈明舒敏锐地收回金簪,她转头看向院外漆黑的夜。摄政王裴渊,前世只手遮天、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修罗。前世,萧景琰后来之所以能权倾朝野,靠的就是暗中投靠了裴渊。
但这辈子……她不仅要让萧景琰死,还要夺走他的一切。
脚步声渐近,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入了满是狼藉的喜房。男人身披玄色大氅,里面是暗红色的蟒袍,面容俊美无俦,眉眼间却透着常年上位者的阴鸷与冷酷。那双狭长的凤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地上的碎瓷片,最后落在了一身大红嫁衣、发丝微乱的沈明舒身上。
“本王今夜路过,听闻侯府喜宴热闹,特来讨杯喜酒。”裴渊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没成想,倒是看了一出好戏。”
萧景琰冷汗直冒,慌忙解释:“殿下恕罪,内子……内子性格骄纵,一时有些误会……”
“误会?”沈明舒冷笑一声,直接越过萧景琰,毫不畏惧地迎上裴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摄政王殿下明鉴。”沈明舒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脊背却挺得笔直,声音清脆响亮,“小女沈明舒,今日大婚,却发现萧家骗婚夺权。萧景琰与我这庶妹私通,企图谋夺我沈家兵权。小女走投无路,这才拼死反抗,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为小女做主!”
“沈明舒你住口!”萧景琰急得目眦欲裂。
“让她说。”裴渊抬了抬手,制止了萧景琰,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大红嫁衣、眼底满是野心的女人。
沈明舒深吸一口气,从袖中缓缓掏出一本并不算厚,却沾着干涸血迹的小册子。
那是半本兵权名册!
“殿下,这是沈家军十万兵马的半部暗册。”沈明舒语出惊人,引得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萧景琰更是瞪大了眼睛,他本以为兵权名册都在那个沉重的嫁妆箱子里,没想到沈明舒竟贴身藏着!
“只要殿下今日能保小女平安和离,脱离这虎狼之地,小女愿将这半部名册双手奉上。另外……”沈明舒死死盯着裴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女还知晓萧家暗中在江南私造兵器、结党营私的确切地点和账册所在。这笔投名状,不知殿下可还满意?”
萧景琰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尖叫道:“殿下!她疯了!她胡言乱语……”
“啪!”
裴渊身边的暗卫不知何时出手,一记手刀劈在萧景琰的后颈,直接让他闭了嘴。
裴渊看着沈明舒,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却透着一股看中猎物般的欣赏。
“沈大小姐,好大的胆子,好狠的心,好精的算盘。”裴渊缓步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挑起她尖削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本王凭什么信你?”
“就凭殿下今夜屈尊降贵来这破落户的侯府,不也是为了查萧家的底吗?”沈明舒毫不退让,甚至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决绝的笑,“殿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您要权,我要命,我们天生就该结盟。”
裴渊盯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悬崖边上开出的带毒的曼陀罗。美得惊心动魄,又危险至极。
“有意思。”裴渊松开手,大氅一挥,转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
“萧景琰通敌叛国,革去侯爵之位,打入天牢。萧氏一族,即日起查封候审。至于沈大小姐……”
裴渊脚步一顿,侧过头,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邪肆的光:“带上你的名册,明日来摄政王府,本王要亲自审你。”
院外,夜风骤起,吹散了喜房内令人作呕的脂粉气。
沈明舒站在原地,看着萧景琰像条死狗一样被暗卫拖走,看着沈若薇尖叫着被侯府老夫人一巴掌扇倒在地,看着满院子的红绸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摸了摸胸口那处曾经被利刃剜过的地方。前世,萧景琰用这把刀杀了她;今生,她要借摄政王的刀,把这群渣滓千刀万剐。
杀疯?这才只是个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