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点点往西斜,暖融融的光掠过土墙,把小院的影子拉得悠长。苏晚把院门虚掩上,坐在门槛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木门框。
后山的露水湿气还沾在裤脚,她方才回来就换了干净的粗布裤子,可心里那点悬着的念头,半点都没散。她清楚这年代的规矩,私自往邻县供销社送山货,说轻了是投机,说重了,要被带去问话。
陆承舟靠谱是靠谱,可这件事到底是把自己的生计交到了别人手上。苏晚不敢完全放下心,她起身,把院里散落的柴禾收拢整齐,又接了半盆凉水,细细洗干净指尖被草叶划开的细小伤口。
风从村口的方向吹过来,捎来远处几声农人收工的吆喝。她时不时抬眼望向那条通往村外的土路,路上来往的行人不少,可始终没有那个挺拔的身影。
等待的时间格外熬人。苏晚靠着墙根坐下,在心里默默盘算。今天采的山菇品相最好,晒干之后分量足,金银花和柴胡都是供销社常年收的药材,酸枣价格低些,胜在量多。若是顺利卖掉,拿到的钱,足够她撑好一阵子,还能攒下一点本钱,为之后的打算铺路。
前世她吃过太多没钱的苦,被林家拿捏,日子过得喘不过气。重活一回,她只想攥紧手里的底气,再也不任人摆布。
天边的霞光慢慢染成橘红色,暮色漫上来,四下渐渐安静。苏晚心里微微发紧,忍不住往路口多望了几眼。会不会路上出了岔子?或是供销社查得严,山货没能顺利脱手?各种各样的猜测在心底打转,她攥紧了衣角。
就在她快要起身,打算去村口远远看一看的时候,土路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苏晚抬眼,一眼就看见了陆承舟。
他肩上的猎弓已经收了,背上的猎物不见了,手里捏着一个叠得整齐的粗布小包,正快步朝小院走来。暮色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沉稳,看不出太多情绪。
苏晚连忙站起身,迎到院门口,声音压得很轻:“回来了?”
陆承舟走到她面前,将布包递过来,语调平稳:“运气不错,供销社的收货员今天在,山货都收了。山菇品相好,给的价是市面最高价,药材也没压价。酸枣便宜,我一并帮你结清了。”
苏晚伸手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布料里硬硬的纸币,心口一松。她打开粗略数了数,数目和她心里预估的相差无几,果真没有吃亏。
“多谢你,麻烦跑这一趟。”苏晚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真切的谢意。
陆承舟淡淡摇头,目光扫过她依旧带着薄红的指尖:“后山崖边的藤蔓锋利,下次再去采草药,记得裹块布护住手。”他顿了顿,又低声提醒,“今天顺利不代表次次都稳妥,最近邻县风声紧,短时间不要再往那边送货,容易撞上巡查的人。”
苏晚心里一凛,郑重点头:“我记下了。”
“我打猎的东西也一并卖了,赶着时辰回来,没有耽搁。”陆承舟说完,没有多停留,“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你收好钱,仔细藏好,别被旁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