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  友谊     

逃离(后面的都是慢热)

梧桐树下的那个夏天

宋碎安家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江茨安的地狱

沉重的防盗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混杂着酒精与馊饭的刺鼻恶臭味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整间压抑的屋子。

地板上狼藉一片,空酒瓶歪七 扭八滚落一地,碎裂的瓷片与杂乱杂物交织堆叠,压抑的气氛裹挟着破败的气息,死死笼罩着这个家。

刚刚在学校得知保送喜讯,满心揣着的雀跃与希望,在开门的这一刻,所有好心情都烟消云散了。

江茨安指尖轻轻放下崭新的保送录取通知书,压下心底翻涌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脚步急促地走向蜷缩在客厅角落、浑身瑟瑟发抖的母亲安雅。

他俯身抬手,轻轻拨开母亲干枯蓬乱的发丝,一道狰狞鲜红的掌印赫然印在苍白的脸颊上,刺得人眼睛生疼。他屏住呼吸,缓缓卷起她单薄陈旧的衣袖,手臂上纵横交错的青紫伤痕暴露眼前。新旧淤痕层层叠加,密密麻麻,是被家暴家暴、留下的累累印记。

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压抑与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绷断,轰然爆发。

江茨安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醉态癫狂、眼神凶狠的江国远。男人浑身酒气熏天,身形摇晃,满脸戾气,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

多年藏在心底的愤怒与质问,好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样,他的声音愤怒的响起。

“你工作失意、负债累累,就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我妈身上!当初你欠下巨额欠款,是我妈拿出全部首饰蓄替你填补窟窿。”

“江国远你个畜生,你怎么敢打我妈的”

醉酒的江国远被少年的质问激怒,目露凶光,扯着沙哑的嗓音厉声怒吼:“你说什么?老子是你爹!家里的轮得到你指手画脚?管教老婆本来就是我的本分!这房子是我辛苦打拼挣来的,有本事,你们母子俩现在就给我滚!”

话音未落,他抬脚狠狠踹向脚边的空酒瓶。玻璃瓶裹挟着蛮力飞速砸向江茨安,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还好江茨安反应极快,侧身利落避开。酒瓶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瞬间碎裂,尖锐的炸裂声划破屋内死寂,让压抑的氛围变得更加窒息。

他他早就烦透了,在这个窒息的在家日复一日地呆着日复一日的被恐惧裹挟着,现在立刻马上只想带着母亲逃离这片炼狱。

江茨安弯腰小心翼翼扶起浑身发颤、脸色惨白的安雅,扶着她快步躲进狭小的卧室。他动作利落,迅速收拾好两套换洗衣物,塞进轻便的行李箱中,最后紧紧攥住承载着所有希望的保送通知书,握紧母亲冰凉颤抖的手,逃也似的,跑出这个家,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困住母子十余年的牢笼。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无尽的沉重与茫然重重的压在了他的身上,他身上现在甚至连1千块钱都拿不出来。

想投奔朋友,但是这又是高三备考关键期,不能打乱大家的节奏,更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想暂且入住酒店,微薄的积蓄根本支撑不了几天。

前路茫茫,毫无头绪,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将他彻底裹挟。

先前和好友约定聚餐的欢喜早已被现实结结实实的捻了个干净,心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凉。

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口袋中的手机亮起就像黑暗中的一盏灯

来电备注是班主任老黄,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稳稳的结束了迷茫的他。

手机接通,老师温和的嗓音缓缓传来:“茨安,今早走得急忘了叮嘱你,学校为拿到保送资格的学生设立了专项奖励金,你下午有空就来我办公室领取。”

“谢谢老师。”

短短四个字,字字沉重,却为绝境中的他们,撑起了一丝喘息的生机。

这笔意外而来的奖金,像一场及时雨,暂时接住了走投无路的两人,让摇摇欲坠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地点。

江茨安侧头看向身旁眉眼憔悴的母亲,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与笃定:“妈,我拿到保送名额了,学校还有专项奖金。之后我课余再找兼职,攒够钱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彻底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安雅抬眸,望向自家儿子眼底亮起的光亮。陷家暴在泥潭这么多年,日复一日活在恐惧与痛苦之中,这是她第一次,露出一抹纯粹干净、不带半分苦的笑容。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通知书细腻的纸面,温热的湿意漫上眼底。她拼命压住心底积攒多年的绝望与伤痛,不愿让自己的负面情绪,拖累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儿子。

“茨安,妈不怕吃苦,只是委屈你了,小小年纪就要跟着我颠沛流离。”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江国远性格偏执、占有欲极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往后的日子,纠缠与麻烦或许源源不断。可看着儿子挣脱灰暗、满心奔赴新生的模样,她终究舍不得打碎这来之不易的希望,只能将心底的惶恐与不安藏起,默默期盼这份短暂的安稳能够长久留存。

江茨安敏锐察觉到母亲的失神与指尖不停的颤抖,他上前一步,用力攥紧她冰凉僵硬的手,字字铿锵:“以后有我护着你,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母子分毫。”

他执意要带常年有着伤而从来不敢去看医生的安雅去医院做一次全面体检。

安雅几番犹豫推脱,终究拗不过执拗的儿子,任由他搀扶着,慢慢走向医院。

临近下午开课,江茨安特意向老黄请了两节课的假,等在地守在体检室外,陪着安雅抽血拍片、完成各项内科检查。

半小时后,体检结果出炉,万幸内脏没有造成不可逆的重伤。可医生单独将他叫到走廊时,凝重的神色,还是让江茨安的心都有了要碎成八瓣的趋势。

医生指着X光片,话语句句扎心:“你母亲的躯干、上臂、后腰布满了新旧交错的软组织挫伤,新生的紫红淤青叠加着经年累月的深色旧疤。这些伤痕绝非磕碰导致,是长期遭受暴力殴打留下的持续性损伤,反复撞击已经造成腹腔脏器慢性劳损,很多痕迹一辈子都消不掉。”

末了,医生心生恻隐,主动提醒道:“孩子,这些伤情完全可以做司法鉴定,你们可以报警,申请人身保护令,彻底摆脱伤害。”

江茨安垂着眼眸,修长的手指死死攥至指节泛白,沉默良久,终究轻轻摇了摇头。

他幼时不是没有试过报警,可每一次求助,换来的都是江国远变本加厉的施暴与报复。如今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安稳安顿好母亲,彻底斩断过往的纠葛,只求往后岁月,平安顺遂。

“谢谢您,但是我们暂时不打算追究,只盼能安稳过日。”

医生满心惋惜,在处方背面写下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反复叮嘱,但凡再遇人身危险,随时可以联系他。

江茨安深深鞠躬道谢,小心翼翼收好这份陌生人赠予的温柔善意。这份细碎的温暖,成了他身处绝境时,最后的一点点勇气。

接下来得几天,江茨安穿梭在街巷之间,辗转东西,终于租下一处安保完善、租金低廉的小院。

他细心记下所有注意事项,一遍遍叮嘱母亲按时上药等等,安顿好一切后,才匆匆赶回学校,赶在第二节课下课前抵达教室。

刚进教室,远处的宋碎安惊鸿一瞥就捕捉到他的身影。

往日里鲜活开朗、眉眼带笑的人,这时身边却绕着一圈又一圈着化不开的疲惫,眼底黯淡无光,全然没有了平时的活力。

宋碎安正想上前询问缘由,班主任的声音比宋碎安的声音先响起,同时叫走了江茨安与兰宫玄。

办公室的桌面上,静静平放着两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是学校专门为两位保送生准备的专项奖金。

老黄眉眼温和,满是赞许地将信封分别递到两人手中,再三叮嘱:“这是你们凭自身努力换来的奖励,现金不易补办,一定要妥善收好,好好规划使用。”

江茨安将温热的信封紧紧揣进怀里,压在心口多年的巨石,终于轻了几分。

这笔奖金,足以支撑母子俩度过最艰难的过渡期,后续的日常开销,他可以靠课余兼职慢慢填补。

从今以后,他们再也不用深夜提心吊胆,再也不用怕突如其来的打骂与暴力,黑暗的过往,终于要彻底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