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远来学校那天,开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他要把丁程鑫带走。

程鑫,
他在校长办公室,语气温和得吓人。

这学校待不下去了。爸给你转学,去南边那所国际学校。
丁程鑫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脚一晃一晃。

不去。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丁程鑫把棒棒糖拿出来。

周董说'林晚是我杀的',全校三千人听见了。您投的压票,全校也听见了。

您现在带我走,

是嫌我丢人?
丁远脸一沉。

我是为你好。

您是为您的项目好。

丁程鑫!
丁程鑫跳下沙发。
他走到他爹面前,站定。

爸,

我六岁那年,您欠债跑了。
丁远僵住。

我妈带我躲了三个月,住车库。

您知道我那三个月,最怕什么吗?
丁远不说话。

不是怕黑,

是怕饿。

我妈出去找工作,把我锁车库里。我饿得哭,哭不动了,就啃自己的手。
他把手伸出来。
手背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
十六年了,还在。
丁远看着那排牙印,整个人像被抽了一棍。

后来您回来了,

在赌场,给我一包糖。

您知道吗,

那包糖,我吃了三年。

因为我告诉自己,糖是甜的,说明我爸还疼我。
丁远眼眶红了。
"程鑫——"

我不走。
丁程鑫说。
他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咬碎。
"嘎嘣"。

我爹投压票,

我投查票。

我爹要跑,

我站这儿。
丁远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儿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车上拿下来一个纸袋,塞给丁程鑫。

什么?
丁程鑫低头看。
纸袋里,是一大包糖。
不是棒棒糖,是那种老式的、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你六岁那年,
丁远声音哑。

我给你买的,就是这种。

后来我赌,钱输光了,买不起了。

这包,

我攒了十六年。
丁程鑫捧着那包糖,手抖。
他拆开,塞了一颗进嘴里。
甜的。
跟十六年前,一样甜。
他哭了。
——你看,这就叫爹。这世上有些爹,跑了十六年,可他记得你六岁那年,爱吃哪种糖。
丁远走了之后,丁程鑫一个人在操场坐了很久。
小满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啃那包糖。
一颗,一颗。
丁学长。


嗯?
你手不抖了。

丁程鑫低头看自己的手。
真的。
不抖了。

因为我吃了糖?
不是。

因为你哭了。

丁程鑫愣住。

哭了就不抖?
嗯。

你手抖,是因为你一直绷着。绷了十六年。今天哭了,绷的那根弦,松了。

丁程鑫看着她,看了很久。

许小满,

你这人,真邪门。
我邪门?


你连'绷着'都能听出来。
小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
我不是听出来的,

我是看出来的。

你手抖了十六年,

我第一天见你,就看见了。

丁程鑫眼眶又红了。
他把那包糖,往她手里一塞。

给你。
给我干啥?


你拿着。

以后我手抖,你就给我一颗。
那我要是不在你跟前呢?

丁程鑫笑了。

那你就在我兜里,

放一把。
——你看,这就叫托付。这世上有些人,把糖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吃,是为了让你,在他手抖的时候,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