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回来,裴砚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关进厨房。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笨手笨脚地系上围裙,忍不住笑:"你会做饭?"
"不会。"他理直气壮,"但可以学。"
"你上次学做饭,差点把厨房烧了。"
"那是意外。"他摸了摸鼻子,"这次不一样。"
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他折腾了半个时辰——切菜切得歪歪扭扭,盐放多了又加水,最后端出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自己尝了一口,表情复杂。
"怎么样?"我问。
"……还行。"他硬着头皮说,"你尝尝?"
我舀了一勺,入口又咸又苦,差点吐出来。
"裴怀瑾,"我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毒死我好续弦?"
他脸一红:"我第一次做嘛……"
"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也是天赋。"我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我来吧。"
他立刻退到一边,乖乖让出位置。
我挽起袖子,从橱柜里翻出鸡蛋、青菜和面条。灶火很旺,锅里水烧开后下面,打个鸡蛋,烫几片青菜,撒点盐和香油——一碗热腾腾的青菜鸡蛋面就出锅了。
我把面推到他面前:"吃吧。"
"你呢?"
"我再煮一碗。"
他低头吃面,吃得很快,像是怕我抢似的。吃完后,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阿沅,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面。"
"不用。"我擦擦手,"你做面,我怕我活不到明年。"
他委屈地瘪瘪嘴,没说话。
吃过饭,儿子午睡醒了,奶娘抱过来。小家伙看见裴砚,伸出小手要抱,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爹爹……"
裴砚立刻把儿子抱起来,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儿子!想爹爹了没有?"
儿子抓着他的衣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我靠在门边看着这父子俩,突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日子太累了。
从粮草案到西戎细作,从柳明远到二皇子,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我几乎忘了,日子本来可以这样——阳光很好,儿子在笑,裴砚笨拙地哄孩子,厨房里还飘着面条的香气。
"阿沅,"裴砚突然叫我,"过来。"
我走过去,他腾出一只手拉住我,把我拽到身边坐下。
"怎么了?"
"儿子刚才叫我'爹爹'了。"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他以前只会叫'娘'。"他低头蹭了蹭儿子的脸蛋,"现在会叫'爹爹'了。"
儿子配合地又喊了一声:"爹爹!"
裴砚笑得眼睛都弯了:"哎!爹爹在呢!"
我看着这傻父子俩,忍不住笑了。
下午,大哥和三弟来了。
大哥看见裴砚,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进宫献了地图?"
"嗯。"裴砚点头,"陛下已经派人去办了。"
"干得漂亮。"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他话锋一转,"二皇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虽然被软禁,但朝中还有不少党羽。接下来这段日子,你们小心点。"
"我知道。"裴砚说。
三弟在旁边插话:"姐,姐夫,我那边'跑商队'已经收到消息了。二皇子的人最近在频繁接触京畿营的几个副将,像是在拉拢人。"
"京畿营?"我皱眉,"他想干什么?"
"不好说。"三弟摇头,"但肯定没好事。"
大哥沉声道:"京畿营那边我去盯着。裴砚,你负责查清楚他拉拢了哪些人,名单给我。"
"好。"
"还有,"大哥看向我,"阿沅,你最近少出门。二皇子知道你聪明,怕他会对你下手。"
我点头:"我知道分寸。"
他们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走之前,大哥又单独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小瓶子。
"这是什么?"我问。
"伤药。"大哥说,"北境特产,比太医院的药好用。你留着,万一——"
"大哥,"我打断他,"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我知道。但你总是冲在最前面,我……"
"大哥,"我握住他的手,"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自己。"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儿子睡熟后,我和裴砚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秋夜的星空很亮,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阿沅,"裴砚突然开口,"你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做什么?"
"做什么?"
"我是说,等天下太平了,没有案子了,没有西戎了,没有二皇子了——我们做什么?"
我想了想:"我想开个面馆。"
"面馆?"
"嗯。"我笑了,"就开在京城最热闹的街上,卖青菜鸡蛋面。你负责煮面,我负责收钱。儿子长大了就在店里帮忙,端盘子、洗碗。"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了:"那我煮面这么难吃,店会不会倒闭?"
"不会。"我说,"因为我会把面重新煮一遍。"
"……那我还不如不煮。"
"你可以学啊。"我戳戳他的胳膊,"今天那碗面虽然难吃,但至少没把厨房烧了,进步很大。"
他无奈地笑了:"夫人,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都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阿沅,我想去北境。"
"嗯?"
"等这事结束了,我想回北境看看。"他说,"我五岁离开那里,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我想去看看我爹战死的地方,给我娘上柱香,也想看看……北境的秋天是不是真的像大哥说的那样,漫山遍野都是红叶。"
我靠在他肩膀上:"好啊。等天下太平了,我们一起去。"
"还有,"他顿了顿,"我想带着儿子一起去。让他看看他爹爹长大的地方。"
"好。"
"阿沅,"他低头看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身上流着西戎的血,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完——"
"裴怀瑾,"我打断他,"你听好了。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的灯。但我不后悔。因为是你,所以所有的麻烦都不叫麻烦。"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眶又红了。
"你再说这种话,"他声音哑哑的,"我就亲你了。"
"那你亲啊。"我眨眨眼。
他低头吻我,这一次比昨晚深了一些,带着点笨拙的急切。我闭上眼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点面汤的味道,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松开我,不满地问。
"笑你身上有面汤味。"
"……那是我今天煮面沾上的。"
"我知道。"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但我不嫌弃。"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我抱得更紧。
星星在天上闪,风里有桂花的香气。
这一刻,没有二皇子,没有西戎,没有暗线名单。
只有我和他,还有屋里熟睡的儿子。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我们可以好好喘口气。
未完待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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