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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神的铭牌挂上神界中枢总台那面墙的时候，唐舞桐站在底下仰头看了半天。

铭牌是铜色的，刻着“蝶神”两个字，旁边嵌了一枚光明女神蝶的纹样。铭牌下方有一行小字：唐舞桐，海神唐三与柔骨兔小舞之女，光明龙神蝶传承者。

唐舞桐把那行小字看了三遍，转头问总台的老神官：“这字能改吗？”

老神官凑过来看了一眼：“改什么？”

“后面这行。能不能就写‘蝶神唐舞桐’，前面那些不用写。”

老神官面露难色：“这……铭牌上的格式是委员会定的，前面都得写传承和出身。”

“那我找紫叔叔说。”

老神官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去问，我去问。”

当天下午老神官回来，说毁灭之神批了，那行小字改成“蝶神唐舞桐，光明龙神蝶传承者”。唐三那边也过了。老神官说海神大人看完修改申请之后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批了。

唐舞桐把新铭牌挂上去，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了。

总台的活跟交界处不一样。交界处管的是布防、轮值、哨位调度，总台管的是全神界的魂力数据汇总。各哨位报上来的数据先汇总到总台，总台筛一遍，筛出异常的报给委员会。以前总台的人手不够，筛得粗，唐舞桐来了之后把筛的流程重新理了一遍，分了三道筛，第一道粗筛找明显不对的，第二道细筛找数据之间的逻辑矛盾，第三道她自己过一遍，专找“看着正常但正常得不正常”的。

第三道筛最费时间，也最出活。她上任头一个月就筛出七条异常，其中三条是哨位报错了，两条是设备老化，剩下两条报给委员会之后查出来是外环两处小规模的魂力淤积，清掉就没事了。

毁灭之神在委员会上把总台的月报翻了一遍，跟唐三说：“你闺女筛出来的东西比前三个月加起来都多。”

唐三说：“她盯数据盯得细。”

“细过头了。你看这条，”毁灭之神指着报告上一行，“魂力流每日波动值比常规低了零点三，她都能筛出来。这种级别的差异以前没人报过。”

唐三看了一眼：“报错了？”

“报对了。那地方确实有个小淤积，清完了数据就回来了。”

毁灭之神把月报合上：“你闺女在总台干得比在交界处还顺手。”

唐三没接话，但那天晚上回去跟小舞说了。小舞听完想了想：“她小时候给树起名字，一棵一棵地看，看完还得给每棵树起个不一样的。那时候我就知道她盯东西盯得细。”

“你那时候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也未必听。你那时候光顾着教她举锤子。”

唐三想了想，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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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舞桐当蝶神之后，蝶出来的时候比以前多了。

以前蝶出来是放风，现在蝶出来是干活。她坐在总台的值班室里，蝶绕着她飞，有时候落在观测墙上，有时候落在她肩膀上，有时候飞出去在总台外面转一圈再回来。她发现蝶对数据的敏感比她本人还强，蝶落在哪块数据上不走，那块数据十有八九有问题。

有一天蝶从值班室飞出去，唐舞桐跟着出去，蝶一路往南飞，飞到神界中枢南边的边界地带，停在一棵树上不走了。唐舞桐站在树底下往南看，南边是下界的方向。

神界的南边界跟下界之间隔着一层屏障，平时很少有人往这边来。唐舞桐站在边界上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清，下界的事神界不直接观测，只能通过屏障上的感应阵感知一些大致的魂力波动。

蝶落在树上，翅膀一开一合的，很兴奋的样子。唐舞桐伸手把蝶收回来，蝶不肯，翅膀扑腾了两下，又往南边指了指。

“南边有什么？”

蝶不会说话，但唐舞桐养了这么久的蝶，大概能感觉到它的意思。蝶往南边扑腾的时候那股劲儿，跟往西南方向扑腾的时候不一样。西南那次蝶是绕着圈飞，像是闻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这次蝶是直直地往南扑，翅膀扑腾得飞快，像是前面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唐舞桐在边界上站了一会儿，回总台查了一下南边界附近的魂力感应记录。记录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常规的下界魂力波动，没什么大起大落。但蝶还在扑腾。

她把这事跟生命女神说了。生命女神听完问她：“你的蝶往南边扑腾，你觉得是什么？”

“它想去看看。”

“那你想不想去看？”

唐舞桐愣了一下：“神界的人能随便去下界吗？”

“不能随便去。但你爸是海神，下界有他的神位传承，你紫叔叔管着神界律条，他俩点头你就能去。”

“我去下界干什么？”

生命女神笑了一下：“蝶想去，你就跟着去。你忘了？蝶比你先知道。”

唐舞桐回去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去跟唐三说了。唐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去下界看看？”

“蝶想去。我跟着它走。”

唐三看了她很久：“下界跟神界不一样。你在神界长大，下界的规矩你不熟。”

“我知道。”

“下界的魂师体系跟神界的神祇体系不通用。你去了之后魂力会被压制，神位也用不了。”

“紫叔叔的斗篷能穿吗？”

唐三看了她一眼：“斗篷能穿。魂力压不住。”

“那我穿斗篷去。”

唐三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小舞在旁边开口了：“你让她去。她从小到大没出过神界，现在蝶想带她去看，你就让她去看。出不了大事，你当年不也是从下界上来的。”

唐三转头看小舞：“你同意？”

“我同意。舞桐，你去了下界，别惹事。看见什么新鲜的回来跟我说。”

唐舞桐点头：“行。我穿紫叔叔的斗篷去，不惹事。”

唐三叹了口气：“我去跟你紫叔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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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之神听说唐舞桐要下界，第一反应是皱眉。

“下界？她一个在神界长大的，下界魂力被压制，遇到事连武魂都用不利索，你让她去？”

唐三说：“她蝶想去。蝶往南边界扑腾了好几天了。”

“蝶想去你就让她去？你是她爸还是蝶是她爸？”

“蝶是她武魂。蝶想去的方向，十有八九有东西。上次蝶往西南扑腾，查出来是乱流残留。这次往南扑腾，应该也有原因。”

毁灭之神沉默了一会儿：“她去多久？”

“看看就回来。我让她穿你的斗篷，有人问就说是神界派下去的巡察。”

毁灭之神把茶杯放下：“我的斗篷是给她这么用的？”

“你斗篷她穿得最勤。”

毁灭之神瞪了他一眼，但没拒绝。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块令牌扔给唐三：“下界的通行令。别丢了，就一块。”

唐三接住令牌：“谢了。”

毁灭之神摆摆手：“她回来之后让她来找我，把下界的事说一遍。我听听她在下界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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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舞桐下界那天穿的是第四版紫斗篷，毁灭之神新缝的那件，蝶神制式，下摆到膝盖，不用裁。她站在南边界的传送阵上，唐三和小舞来送她。小舞给她塞了一包吃的，说下界的东西不知道合不合她胃口。唐三给了她一枚通讯玉简，说遇到事就捏碎，他收到就下去接她。

唐舞桐把玉简收好，斗篷一裹，站进传送阵里。蝶从她掌心里飞出来，绕着传送阵转了一圈，往南边一指。

“走了。”唐舞桐说。

传送阵亮起来的时候，她听见小舞在后面喊了一句：“别惹事！”

她回了一句：“知道了！”

传送阵的光把她吞进去。等她再站稳的时候，脚底下踩的不是神界的云石地面，是实的，硬邦邦的，有土腥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是一片野地，草长得齐腰深。蝶从她掌心里飞出来，在她头顶绕了两圈，往东南方向扑腾。

唐舞桐把斗篷拢了拢，跟着蝶走。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人了。两个半大的孩子，一男一女，穿着粗布衣裳，蹲在路边捡柴火。男孩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女孩。女孩抬头，也愣住了。

唐舞桐低头看了看自己，斗篷是紫色的，头发是蓝粉色的，跟这两个孩子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想了想，把斗篷往下拉了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路人。

“你们好，”她说，“请问这是哪儿？”

男孩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你是魂师？”

“不是。”

“那你头发怎么是蓝的？”

唐舞桐愣了一下。她从小在神界长大，没人问过她头发为什么是蓝的。她想了想：“天生的。”

“天生的？”男孩看了女孩一眼，女孩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脸上都写着“不信”。

唐舞桐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这是哪儿？”

“日月帝国边境，”男孩说，“往南走半天是明都，往北走两天是星罗。你是从哪来的？”

唐舞桐抬头往北边看了一眼。北边是神界的方向，但她不能这么说。她想了想：“北边来的。”

“北边哪儿的？”

“很远的地方。”

男孩又看了她一眼，这回没再追问。他蹲回去继续捡柴火，捡了两根又抬头：“你一个人往南走？日月帝国那边最近不太平，你一个女的别自己走。”

唐舞桐在他旁边蹲下来，帮他捡了两根柴：“怎么不太平？”

“听说日月帝国那边在调兵，北边边境上多了好多营帐。我爹说可能要打仗了。”

唐舞桐捡柴火的手停了一下。蝶在她肩膀上扑了扑翅膀，往东南方向又指了指。

她把柴火递给男孩，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

男孩接过柴火：“你小心点啊。”

“嗯。”

唐舞桐往东南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大牛，她二丫。”

“大牛，二丫，谢谢。”

大牛挠了挠头：“你叫什么？”

“唐舞桐。”

“唐舞桐？”大牛念了一遍，“这名字好听。你是魂师吧？魂师名字都好听。”

唐舞桐没承认也没否认，把斗篷一裹，跟着蝶走了。

走出大牛的视线范围之后，她把通讯玉简摸出来看了一眼，没捏。现在还没到要捏的时候。日月帝国边境调兵，蝶往这个方向扑腾，这两件事搁在一起，她得先看看。

蝶往东南飞得越来越快，翅膀扇得呼呼的。唐舞桐跟着它翻过一道矮坡，站在坡顶上往东南一看，远处平地上扎着一片营帐，密密麻麻的，旗号她认不出来，但营帐的规模和排布一看就是正规军。

她把斗篷拢紧，蹲在坡顶上看了半天，把营帐的方向、规模、分布记在脑子里。然后她摸出通讯玉简，没捏碎，只是对着玉简说了一句：“爸，我在下界东南方向看见日月帝国的军营了。规模不小。我先看看，要出事了再叫你。”

玉简亮了一下，唐三的声音传回来：“注意安全。别靠太近。”

唐舞桐把玉简收好，站起来。蝶绕着她飞了一圈，往军营的方向扑腾了两下。唐舞桐看着那片营帐，又看了看蝶。

“你想去？”

蝶扑了扑翅膀。

“行。那你飞慢点，我跟得上。”

蝶飞起来，唐舞桐跟在后面，往军营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