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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下的童年

这是一本随机的小说

槐树下的童年

我的童年,是泡在风里、晒在阳光里、藏在老槐树缝隙里的。

那时候日子过得很慢,慢到一场夏日的午后,能拖得像一整个世纪。我住在乡下的老院子,院中央立着一棵粗粗的老槐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干皲裂得像爷爷的手掌,枝桠铺得极开,浓密的绿叶叠成一大片凉棚,把毒辣的太阳牢牢挡在外面。

七岁以前的夏天,我几乎所有的时光,都绕着这棵槐树打转。

天刚蒙蒙亮,鸡鸣声就撞碎了清晨的薄雾。我不用大人喊,自己就揉着眼睛从竹席上爬起来。空气是凉丝丝的,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清香,院角的牵牛花顺着篱笆爬满墙头,紫的、蓝的小喇叭,一朵朵沾着水珠,软乎乎的。

奶奶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柴火噼啪作响,淡淡的麦香混着炊烟飘满小院。我光着脚丫踩在青石板上,石板带着一夜的凉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我跑到槐树下,仰头看层层叠叠的绿叶,细碎的晨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在地上投出星星点点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跟着晃来晃去,像满地跳动的碎金子。

最欢喜的是五月,槐树开满了雪白的槐花。一串串、一簇簇,压弯了枝头,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得满头满身都是,院子里、石桌上、我的小肩膀上,全是清甜的花香。奶奶会搬来木梯子,小心翼翼地摘最嫩的槐花,装在竹篮里。中午就做成槐花饼,金黄软糯,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甜。

白日漫长,正午的太阳最烈,大人们都躲在屋里午休,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剩蝉声此起彼伏,聒噪却不烦人,反倒衬得午后愈发安静。我向来睡不着,就偷偷溜到槐树下,搬出爷爷的竹躺椅,蜷在上面乘凉。

手里攥着一把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风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温柔又催眠。墙角的蛐蛐轻轻低鸣,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歪着头打量我,叽叽喳喳叫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我看着天上慢悠悠飘走的白云,看着光影一点点移动,什么都不想,就这么躺着,消磨一整个午后。

那时的快乐,简单得不值一提。

我会蹲在槐树下的草丛里,追着五彩的蜻蜓跑,看着它们掠过稻田、飞过小河,最后消失在远方;会扒着泥土,找小小的蚂蚁洞,蹲半天看蚂蚁搬食物,看着它们浩浩荡荡队伍前行,就能看上一整个钟头;会捡落在地上的完整槐花,小心翼翼夹在旧课本里,想把夏天的清香永久留住。

隔壁的阿栀是我最好的伙伴。她总穿着干净的碎花小褂,扎着两个软软的小辫子,踩着轻快的步子跨过矮墙来找我。

“阿禾,出来玩啦!”

她的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我们最常玩的是跳皮筋、丢沙包,或者搬两块石头当凳子,坐在槐树下讲故事。没有精致的玩具,没有电子产品,可我们总能找到无数乐趣。阳光落在我们笑红的脸上,汗水浸湿薄薄的衣衫,风里是花香和年少的欢喜,简简单单,却无比满足。

傍晚是一天里最温柔的时刻。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稻田波光粼粼,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袅袅升起。爷爷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土,身上带着晚风的气息。他会笑着抬手揉揉我的头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甜甜的味道,是童年最珍贵的甜头。

奶奶站在院门口喊我们回家吃饭,饭菜的香气飘得很远。晚饭就摆在槐树下的石桌上,一碗青菜、一盘炒蛋、一锅稀粥,朴素的家常饭菜,却吃得格外香甜。晚风徐徐,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天边的晚霞慢慢褪去,星星一颗接一颗冒出来,挂在澄澈的夜空上,明亮又温柔。

吃过晚饭,村里的大人小孩都爱出来乘凉。邻居们搬着板凳聚在村口,摇着蒲扇唠家常,说着田里的庄稼、村里的琐事。我们一群小孩子围着槐树追逐打闹,笑声回荡在整个小院、整条小巷。夜色温柔,晚风轻柔,蝉声渐歇,只有人间烟火,温柔绵长。

那时候我总盼着长大,总觉得童年太慢、太无聊,总想着挣脱小院的束缚,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远方闯荡,以为长大就有无数自由和精彩。

可时光最是悄然,一眨眼,岁月匆匆流淌。

后来我离开了老院子,去城里读书、生活。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日子变得匆忙又拥挤。夏天有空调、有冷饮、有无数新奇的事物,可我再也没有遇见过那样温柔的风,再也没有闻过那样清甜的槐花香。

很多年后的某个夏日,我重回老院子。

老槐树还在,依旧枝繁叶茂,静静伫立在小院中央。只是树干更苍老了,枝头的槐花依旧年年盛开,簌簌落下,一如多年前的模样。

只是再也没有光着脚丫追风的孩童,再也没有午后悠长的蝉鸣,再也没有守在灶台边的奶奶,再也没有那个陪我嬉笑打闹的小小身影。

风吹过树影婆娑,细碎的花瓣落在肩头,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我站在树下,忽然恍然明白,原来最美好的岁月,早就停在了那年的槐树下。

那些慢悠悠的夏日,那些纯粹热烈的欢喜,那些烟火温柔的日常,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早已被时光珍藏,成为我往后余生里,最干净、最温柔的念想,再也回不去,却永远念念不忘。1

段评

大大写得真好,内容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