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
杨博文跌跌撞撞地推开那扇生锈的酒吧后门,一口混着血丝的浊气从肺里挤出来。他身上的高定西装已经湿透了,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答。五年前,他是娱乐圈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摄氏度”新星,天之骄子,风光无限;而现在,他只是一个被全城通缉、人人喊打的叛国分子,一条丧家之犬。
他靠在逼仄的巷子墙上,哆嗦着手摸向自己后颈。那里原本平滑的肌肤上,横亘着一道狰狞、丑陋的陈旧疤痕,那是五年前,他强行割去Alpha终身标记留下的。
胃里泛起一阵痉挛,杨博文的假性发情期快到了。作为一个伪装成Omega的Beta,如果没有抑制剂和Alpha信息素的安抚,他会活活痛死在街头。
“老天爷真是会开玩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笑。五年前他为了逃脱家族联姻,跑到这下城区,用最下作的手段骗了那个叫左奇函的少年。骗了他的感情,骗了他的终身标记,最后卷了他的钱跑路。
“砰!”
后门被猛地踹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影出现在巷口。
杨博文连滚带爬地钻进酒吧。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震得他心脏发颤。他借着舞池里昏暗的灯光,像一条滑腻的鱼,一头扎进了VIP包厢走廊深处。为了躲避视线,他随手推开了一扇半掩的房门。
门一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了。
包厢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吧台上一盏昏黄的壁灯。浓烈、极具压迫感的顶级Alpha信息素瞬间将他包裹,那是冰冷的雪松夹杂着硝烟的味道,霸道得让人双腿发软。
杨博文僵在原地。沙发上,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正随意地陷在阴影里。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听见响动,缓缓抬起眼。
那一刻,杨博文感觉自己的血液倒流了。
五年了,左奇函变了很多。他不再是那个在雨夜里被他捡回去、眼神清澈见底、只会红着耳朵叫他“哥哥”的失忆少年。现在的左奇函,眉眼深邃,轮廓凌厉,那双曾经看着他时满是爱意的狗狗眼,此刻黑得像个漩涡,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和阴郁。
“跑啊,怎么不跑了?”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吐信,一寸寸舔舐过杨博文的耳膜。
杨博文下意识想退,但身体的假性发情期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了。体温急剧升高,双腿一软,他直接跌坐在了名贵的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左奇函站起身,军靴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他走到杨博文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五年前把他耍得团团转的骗子。
“杨博文。”他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血肉,“当年在《调查中》舞台上,你对我步步紧逼、眼神勾引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
五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的下城区有一个地下黑场。杨博文伪装成劣等Omega,坐在昏暗的台下,看着台上正在厮杀的左奇函。为了刺激这个失忆的Alpha,杨博文亲自下场,两人合作了一场极其暗黑、充满试探与荷尔蒙拉扯的双人舞。
音乐是《调查中》。
杨博文穿着半透的丝质衬衫,贴着左奇函的身体,手指从他的喉结滑到心脏,眼神流转,全是挑衅与诱惑。左奇函在那场舞蹈里彻底失控,Alpha的原始本能被完全激发,当场把杨博文按在后台的墙上,咬破了他的后颈,完成了终身标记。
后来,又是一曲《Sexyback》。杨博文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却用最禁欲的打扮跳着最性感的舞,把左奇函的魂都勾没了。
“怎么?现在这副死狗样子,是来求我收留的?”左奇函蹲下身,猛地掐住了杨博文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骨。
“疼……”杨博文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他知道自己现在毫无还手之力。他太了解左奇函了,这个疯子就是吃软不吃硬。
他顺势往前一扑,软绵绵地跌进左奇函宽阔的怀里。他仰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用当年那副最虚伪、也最让左奇函欲罢不能的娇软嗓音,哽咽着喊道:“老公……你是来接我的吗?”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左奇函猛地拽住杨博文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目光死死盯住杨博文后颈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左奇函的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块新长出来的、不属于他的新肉,力道重得像是在搓掉一层皮。
“你把这个洗了?”左奇函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眼底翻涌着名为“家暴”前兆的暴戾与狂躁。
“洗了……洗了五次。”杨博文疼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咬着嘴唇,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好,很好。”左奇函怒极反笑,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玻璃茶几,巨大的碎裂声在包厢里炸响。
他一把揪起杨博文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沙发上,膝盖死死压住杨博文的双腿。左奇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是压抑了五年的疯狂:“杨博文,五年前你骗我,说会永远陪着我。结果第二天,你拿走了我所有的钱,像个婊子一样消失了。现在你跌进泥里了,又想回来找我了?”
左奇函俯下身,狠狠咬住杨博文的嘴唇,血腥味瞬间蔓延。
“我告诉你,没门。这次抓到你了,我会把你的腿打断,用链子锁在你的脖子上,让你这辈子只能看着我一个人。你这条命,从今天起,是我的了。”
杨博文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他看着左奇函那双病态而疯狂的眼睛,心里暗自叫苦。他当年确实是个爱情骗子,但他也没想到,自己骗来的这个年下小狼狗,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
就在这时,包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争吵。
“你不能进去,这里被包了!”是服务员的声音。
“滚开!我兄弟在里面!”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响起。
门被猛地推开,张桂源穿着一身机车服,焦急地探进头来。他身后还跟着穿着白大褂的张函瑞。
“博文哥!”张桂源看到沙发上的场景,眼睛瞬间红了,直接冲上来想拉开左奇函,“你他妈放开他!”
左奇函猛地偏头,像一头护食的恶狼,反手直接掐住了张桂源的脖子,将人抵在墙上:“找死?”
“奇函!你冷静点!”张函瑞吓了一跳,立刻拉住左奇函的手臂。张函瑞是下城区最有名的私人医生,也是温柔到骨子里的一个人。他看向左奇函的眼神带着一丝心疼,“你狂躁症发作了,先松手,好吗?我是函瑞,你忘了?五年前博文走的时候,是你昏迷不醒,我给你治的伤。”
左奇函盯着张函瑞看了一会儿,眼里的血色稍微褪去了一点。他松开手,张桂源剧烈咳嗽起来,把杨博文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左奇函:“左奇函,就算博文哥当年对不起你,你也别下手这么狠,他快被你掐死了!”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左奇函冷笑。
“行了,都少说两句。”张函瑞拿出镇静喷雾,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平复心情的洋甘菊味,他转头看向杨博文,“博文,你先跟我们回诊所。你的假性发情期要命了,而且那些人还在外面搜你。”
左奇函看着张函瑞,又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杨博文,最终冷冷地甩开手,理了理被弄皱的毛衣。“滚吧。今晚看在你以前的份上,放你一马。但杨博文,你记住,你能逃出这扇门,但你绝对逃不出下城区。”
……
几个小时后,在张函瑞和张桂源开的地下诊所里。
杨博文打了一针强效抑制剂,正虚脱地靠在沙发上。张桂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嘴里还骂骂咧咧:“那家伙也太变态了,当年明明是你说要去骗个Alpha的钱,谁知道骗来个疯批。”
张函瑞叹了口气,递过一杯温水:“这五年来,左奇函一直在找你。他现在的权势,几乎掌控了整个下城区。他病了,心理病。极度缺乏安全感,偏执,控制欲极强。今天还没真正动手,下次可就不好说了。”
“我知道。”杨博文喝了口水,眼神里难得露出一丝疲惫,“我这次回来,本来是想躲过外面的风头就走的。但……”
“但什么?”
“但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突然有点后悔了。”杨博文苦笑了一下,“当年我不该去招惹他。他当时就是个失忆的小狗,是我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此时,诊所门外。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阴影中。车内,左奇函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
“奇哥,要动手吗?”手下问。
左奇函看着诊所透出的暖光。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见张桂源在跟杨博文打闹,张函瑞在温柔地给他们倒水,画面温馨得刺眼。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猩红。
“不急。”左奇函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脑海中回荡着杨博文那句“老公,你是来接我的吗?”。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逼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诡异。
“猎狗抓兔子,得等兔子以为自己安全了,再把它的窝一起端了,才好玩啊。”
左奇函掐灭了烟头,“走吧,去把我当年被抢走的那套公寓重新布置一下。地下室,装个铁笼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