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我是谁？

通往大殿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

每走一步，余晖都能感觉到怀里的“守寺人”印记在疯狂跳动，像是在向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朝拜。身后的惨叫声和怪物的嘶吼声逐渐远去，王凯用那把强光手电和一身肥肉，硬生生为他争取到了这三分钟。

但余晖知道，胖子撑不了多久。

“三分钟……”

余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跳动得格外沉重。

他站在了大殿的门槛前。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胶质。那尊巨大的、背对着大门的无面神像，此刻依然静静地矗立在大殿中央。

它太高大了，头顶几乎要触碰到殿顶的藻井。破败的袈裟垂落在地，像是一层层干枯的人皮。

“喂。”

余晖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异常单薄。

“转过身来。”

神像没有动。

余晖冷笑一声，手中的登山镐猛地掷出。

“咄！”

登山镐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钉在神像的后脑勺上——也就是那只竖眼的下方。

“我让你，转过来！”

余晖暴喝一声，体内的金色力量顺着手臂爆发，隔空牵引着登山镐。

“嘎吱——”

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响起。

那尊仿佛已经在这里伫立了千年的石像，竟然真的动了。它缓缓地、僵硬地转动着脖颈，灰尘簌簌落下。

九十度。

一百八十度。

终于，神像的正面对着余晖。

余晖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

那张脸。

那张原本应该是光滑肉球、没有任何五官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了清晰的五官。

高挺的鼻梁，薄凉的嘴唇，眉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余晖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留下的。

那是余晖的脸。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那张石脸上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挂着一抹悲天悯人的诡异微笑，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余晖感觉大脑一阵眩晕，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规则说：*只有杀死神，才能成为神。*

如果神就是自己，那杀了神，就是自杀？

如果不杀神，自己就会变成守寺人，最终变成这尊石像？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死循环。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突然轰然关闭。

“嘻嘻。”

一声轻笑从神像的嘴里传出。

余晖浑身汗毛倒竖。那声音，竟然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石像缓缓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余晖的，而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轰鸣，“我等你很久了，或者说……你在等我很久。”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余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是你。”石像那双紧闭的眼睛依然没有睁开，但余晖却感觉被千万道目光注视着，“我是所有进入这座寺庙的‘余晖’。我是第一千个你，也是第一万个你。”

石像抬起巨大的石手，指了指地面。

余晖低头看去，只见大殿的地砖缝隙里，渗出了无数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的不是余晖，而是一个个死状凄惨的“余晖”。

有的被挖去了双眼，有的被剥了皮，有的变成了花肥，有的变成了守寺人。

“规则三：不要相信任何人。”石像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但你有没有想过，最不能相信的，其实是你自己？”

“在这个轮回里，你既是屠龙者，也是恶龙。你杀了上一任守寺人，拿到了钥匙，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但实际上，你只是在走我走过的路。”

“只要你杀了我，你就会坐上我的位置。你的肉体会石化，你的灵魂会困在这具躯壳里，等待下一个‘余晖’来杀死你。”

“这就是‘只有杀死神，才能成为神’的真意。”

余晖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个在登记处笑呵呵的大爷，那个在登山队里伪装的怪物，那个在经书前疯狂诵读的自己……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

“放弃吧。”石像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

“把登山镐捡起来，刺进你自己的心脏。这样轮回就会结束，你会得到解脱，成为这寺庙的一部分，永恒不灭。”

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余晖，他的身体开始僵硬，手中的登山镐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尖端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对……就是这样……”石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杀了我，就是杀了你自己。这才是终极的规则。”

余晖的手臂在颤抖。

那股力量太强大了，那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但他没有看自己的胸口，而是死死盯着石像的眼睛。

“你说，你是所有进入寺庙的‘余晖’？”余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当然。”

“那你知道，我手里这把登山镐，叫什么名字吗？”

石像愣了一下：“名字？工具不需要名字。”

“它叫‘破妄’。”

余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狰狞的笑，“而且，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来杀神的。”

余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爆发出的金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他体内的“守寺人”印记疯狂燃烧，但他没有用来抵抗石像的压制，而是全部注入了手中的登山镐。

“我是来……砸场子的！”

“轰！”

余晖并没有将登山镐刺向自己，也没有刺向石像。

他猛地将登山镐砸向了地面——那面由黑色液体组成的“镜子”。

“咔嚓！”

镜子碎裂。

随着镜子的破碎，大殿内的空间仿佛也随之崩塌。石像发出的压制力瞬间消失。

“你做了什么？！”石像发出了惊恐的尖叫，那张和余晖一模一样的脸开始扭曲、融化。

“规则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余晖一步步走向石像，手中的登山镐燃起熊熊烈火，“既然‘我’是不可信的，那么杀了‘我’，就是打破了规则！”

“不！你会毁了一切！你会毁了这个轮回！”

“那就毁了它！”

余晖高高跃起，手中的登山镐化作一道金色的雷霆，狠狠劈向石像的头顶。

“老子最讨厌照镜子了！”

“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石像炸裂开来，无数碎石飞溅。

但在碎石落尽之后，余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解脱。

在石像破碎的躯壳里，悬浮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上，长着一张极小的、微缩的脸。

那张脸，是王凯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