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殿的紫雾再度翻涌,青蓝色烛火无风自动,摇曳的火光把空旷的大殿映照得明暗交错
朱元璋还抱着双臂站在殿中,满脸不服气地盯着发光的传送法阵,心里正暗自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拿捏其他帝王的气势
自打刚才跟阎王玄枢掰扯完杀功臣的争议,这位洪武大帝心里憋着一股劲
他这辈子,乞丐当过、和尚做过、沙场拼过、江山打过,谁的评价都不怕,唯独就好奇,历朝历代的帝王,谁敢挑他朱元璋的毛病
阶下,女白无常踮着脚,好奇地望着法阵

主事,下一位真的是大明的帝王吗?
黑无常冷冷点头,锁链轻响

是燕王,永乐大帝,朱棣,父子同殿,有好戏看了
高座之上,阎王玄枢指尖轻叩案几,唇角挂着淡淡的玩味笑意,慢悠悠开口
不错,今日第二位登场的,正是大明第三位皇帝,明成祖朱棣

话音刚落,大殿中央的传送法阵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凛冽的北疆杀伐之气瞬间冲破紫雾,一股久经沙场、亲征漠北的霸道威压席卷整座大殿,和朱元璋的草根霸气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铁血枭雄的凌厉!
风声呼啸,光芒散尽
一道身着玄色龙纹帝袍、身姿挺拔、眉眼锐利如锋的身影踏步而出
此人鬓带微霜,眼神锐利逼人,周身自带征战沙场的煞气,正是——明成祖,朱棣!
朱棣刚落地,先是下意识抬手按住腰间佩剑,常年征战的警惕刻入骨髓,他快速扫视这座陌生的幽冥大殿,目光扫过缭绕紫雾、幽幽青烛,最后死死定格在正前方的朱元璋身上
一瞬间,朱棣整个人都僵住了
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父皇?!
万万没想到,这诡异的幽冥之地,竟然能见到早已驾崩的老爹!
而另一边,朱元璋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原本还带着几分傲娇、从容的神色,当场变脸!
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胡子气得一根根翘起,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熟悉的洪武暴怒气场瞬间拉满!

朱!棣!!
一声怒吼震得大殿嗡嗡作响,烛火剧烈摇晃,连悬浮的紫雾都停滞了一瞬
这一声喊,不是帝王召见臣子的威严,纯粹是老爹看见叛逆逆子的暴怒!
朱棣嘴角猛地一抽,瞬间从帝王气场切换成乖乖挨训的儿子姿态,哪怕已经是君临天下的永乐大帝,此刻也莫名心虚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又藏着一丝不甘

儿臣……参见父皇,没想到此地,竟能再见父皇

少跟咱来这套虚的!
朱元璋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他的行礼,往前大步踏出,气场死死压住朱棣,眼神恨不得当场瞪穿他

你个逆子!咱活着的时候管不住你,死了之后,你倒是胆子大得很!
朱棣直起身,眼底的拘谨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桀骜与委屈,堂堂永乐大帝,当着老爹的面,丝毫不让

父皇何出此言?儿臣一生镇守北疆,五征漠北、肃清沙漠,替大明守住万里边疆!当年父皇也曾亲口夸赞,肃清沙漠者,唯有燕王!儿臣自问,从未愧对大明,从未愧对父皇!

你守的是大明?你守的是你自己的龙椅!
朱元璋气得磨牙,嗓门再度拔高

咱问你!允炆呢?!咱亲手立的皇太孙,咱定好的传承江山!你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清着清着,怎么把你侄子的皇位清没了?!
这话直接戳中核心矛盾!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黑白无常默默吃瓜,连烛火都安静了不少
朱棣脸色微微一沉,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愧疚,理直气壮地开口反驳

父皇!此事儿臣并无过错!当初允炆执意削藩,接连废黜五位藩王,手段狠厉,步步紧逼!若儿臣不起兵自保,如今这幽冥大殿里,看见的就不是儿臣,而是儿臣的牌位!
朱元璋怒目圆睁

那你就篡位夺权?!颠覆正统?!

乱世当用雄主!
朱棣寸步不让,声音铿锵有力

允炆性情柔弱,优柔寡断,守不住父皇打下来的万里江山!朝堂奸臣当道,藩镇人人自危,大明岌岌可危!儿臣起兵,不是篡逆,是救国!是稳住摇摇欲坠的大明基业!

你还敢狡辩!
父子二人当场在幽冥大殿正面互怼,一个暴怒斥责逆子叛纲,一个强势辩解自己功在社稷,火药味直接拉满!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马上就要上演大明父子世纪掐架,高座之上的阎王玄枢终于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穿透争吵声,稳稳压住全场
二位陛下,稍安勿躁

简单一句话,自带无形气场,让暴怒的朱元璋、争执的朱棣同时停口,转头看向高位的阎王玄枢
阎王玄枢目光平和,缓缓扫过父子二人,开始从容复盘
洪武陛下,您生气,无非两点:其一,您定下嫡长传承,朱棣起兵,打破了你亲手定下的大明祖制,其二,朱允炆下落不明,你心疼亲孙,难以接受儿孙手足相残

朱元璋冷哼一声,怒气未消

没错!咱辛辛苦苦定下的规矩,定下的储君,被这逆子一朝推翻!手足相残,祸起萧墙,这就是他的所作所为!
阎王玄枢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朱棣
永乐陛下,你也不必委屈,你确实镇守北疆、战功赫赫,五征漠北、万国来朝、修永乐大典、开郑和远航,功绩冠绝千古,堪称一代雄主

朱棣闻言,神色稍缓,微微昂首,自带骄傲

朕一生功绩,无愧天地,无愧大明!
但你的过错,同样无法抹去

玄枢话锋一转,精准直击要害,瞬间让朱棣的骄傲僵在脸上
第一,无论削藩何等逼迫,你终究是以藩王身份起兵,篡夺正统皇位,这是亘古不变的史实,洗不掉、抹不去。第二,你登基之后,大肆清算建文旧臣,株连甚广,手段狠厉,过于残酷。第三,你重用宦官,开启大明宦官干政的先河,为后世大明埋下百年祸根

一条条复盘,句句精准,不偏不倚,功过分开,说得朱棣哑口无言
他能怼得过暴怒的老爹,却接不住阎王玄枢这般一针见血的通透复盘
朱元璋听完阎王玄枢的话,瞬间找到了共鸣,立马跟着附和,得意地看向朱棣

听见没!人家主事说得明明白白!你有功,可你的错,也大得离谱!还敢跟咱顶嘴?
朱棣眉头紧锁,沉默片刻,依旧不肯完全认输,沉声辩解

乱世重典,方能镇住朝堂!建文旧臣心怀旧主,若不肃清,朝堂永无宁日!至于宦官、北伐、远航,耗费国力不假,但换来的是大明万里安稳,是华夏万国来朝的盛世荣光!利弊权衡,朕问心无愧!

你就是太倔!跟咱一个臭脾气!
朱元璋没好气地骂道,语气里却悄悄藏了一丝无奈
他看着眼前杀伐一生、功业滔天的儿子,怒气渐渐消了大半
平心而论,他一众儿子里,最像他、最能打、最有治国之才的,从来都是朱棣
当年他也曾动过立朱棣为储的心思,只是碍于嫡长规矩,终究作罢
若是当初传位朱棣,大明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个念头一出,朱元璋瞬间沉默了
阎王玄枢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补了一句
洪武陛下,您一生谋算天下,算尽贪官、算尽功臣、算尽江山社稷,唯独算错了儿孙传承。您护着朱允炆的仁柔,却忘了乱世江山,终究需要铁血雄主镇守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朱棣身上,语气放缓,说起朱棣晚年
永乐陛下,你早年雄才大略,可到了晚年,也有绕不开的执念与偏执

朱棣抬眼,神色一凝

主事此话怎讲?
你到晚年,依旧放不下漠北的边患,哪怕国库空虚、民力疲乏,依旧坚持一次次御驾亲征,你太想彻底根除蒙古的威胁,想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没有边患的大明

阎王玄枢缓缓说道
可连年远征,粮草徭役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很多地方流民渐起,而且你晚年多疑,重兴诏狱,不少臣子仅仅因为一点猜忌,便获罪下狱

朱棣听完,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松了几分,眼神里的锋芒淡下去,多了几分疲惫

朕自然知晓,朕每一次北征,都有人上书劝谏,说劳民伤财,可朕不敢歇啊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复方才和朱元璋争辩时的强硬,带上了暮年帝王的沉重

朕清楚,只要草原还有强敌,大明就永无宁日,朕活着,能压得住,朕一死,后世的皇帝未必有胆子、有本事带兵出关,朕想在闭眼之前,把麻烦都替子孙扫清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到后来,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病痛缠身,夜里常常睡不着,总怕边关传来败讯,怕哪里又出了乱子,越到老,疑心越重,看着满朝文武,总忍不住琢磨,谁心里还念着建文,谁会不会欺朕年老,有些案子,朕事后回想,也知道下手重了,可坐在这个位置上,一旦心软,赌不起
朱元璋在一旁听着,刚才的火气彻底散干净了,咂了咂嘴。他太懂这种滋味了,自己晚年何尝不是这般,处处提防,夜夜思虑江山不稳
朱元璋闷声开口

原来你到老,也跟咱一样,天天提着一颗心过日子

咱还以为你当了皇帝,痛快得很
朱棣苦笑着摇了摇头

痛快?起兵靖难的那些年,天天刀口舔血,登基之后,内要安抚朝野,外要征伐四方,修书、下西洋、迁国都,桩桩件件都是耗心血的大事,朕这一辈子,没几天安生日子,到最后,也是死在回师北征的路上
你想要万世太平,可哪里有真正一劳永逸的太平

阎王玄枢轻声说道
五征漠北,重创游牧部落,却终究无法彻底根除,你留给后世的,有强盛的版图、远扬的国威,同样也有透支的国力、膨胀的厂卫

朱棣默然,许久才缓缓点头

是啊,朕拼了一辈子,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是非功过,本就留待后人评说
阎王玄枢顿了顿,看向父子二人,缓缓总结
洪武开局,铁血定江山;永乐续章,霸道拓疆土,你们父子二人,一个草根开国,奠定大明基业,一个篡位登基,开创千古盛世,早年各有杀伐,晚年各有忧惧,有错,有憾,亦有万世之功

这,就是你们朱家父子的功过复盘

大殿之内,瞬间寂静无声
朱元璋不再暴怒,神色复杂,望着自己最争气也最叛逆的儿子,久久不语
朱棣敛去一身锋芒,褪去帝王桀骜,眼底藏着几分释然与遗憾
他争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证明了一辈子,到头来,功过对错,终究难逃一场复盘
就在这时,阎王玄枢目光再度望向翻滚的紫雾,轻声道
大明父子对线结束,别急,这场大会,还没结束

下一位,即将登场

阴风再起,法阵微光闪烁,新一轮的千古帝王,已然就位
而朱元璋和朱棣父子,此刻并肩立在大殿之中,一个满脸感慨,一个心绪难平,默默等着下一位来客,继续这场跨越千年的帝王复盘盛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