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殿,紫雾悠悠飘荡,青蓝色烛火沿着两侧石柱一字排开,火苗忽闪忽闪,把偌大的殿宇照得半明半暗。
这里既不是传说里阴森恐怖的阎罗公堂,也不是庄严肃穆的太庙,反倒像是一座专门跨朝代开座谈会的巨型厅堂。地面是打磨光滑的黑石,殿柱上刻着古朴阴纹,远处还立着一排空着的玉座,显然是提前备好,留给后面陆续到场的帝王。
高座之上,阎王玄枢一身玄色长袍,头戴玄冠,安安稳稳端坐,指尖捻着一枚墨玉令牌,神色淡得像一潭静水,看不出情绪,唯独眼底藏着一丝玩味,像是早就预料到接下来会是一场好戏。
阶下,女版白无常一身素白长裙,高帽垂着长长的白飘带,帽上“一见生财”四个字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手里拄着哭丧棒,凑到旁边黑无常耳边压低声音唠嗑。

黑哥,主事今天安排的第一位传召帝王,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大明开国皇帝?
黑无常一身黑衣,手里攥着勾魂锁链,金属环扣偶尔碰撞发出清脆叮当声,他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没错,朱重八。当年在凡间,是从乞丐、和尚一路杀到皇帝位子上的主儿,脾气刚烈,嗓门极大,最恨贪官,待会儿说话小心,别不小心踩雷
女白无常眨了眨眼睛,有点吃惊

这么猛?我还以为所有开国皇帝都差不多呢。
黑无常低声道

差远了

这位是真苦出身,吃过饿肚子的苦,所以对贪腐零容忍,性子直,有啥说啥,不喜欢拐弯抹角
就在两人小声嘀咕的时候,高座上的阎王抬了抬手
淡淡开口
法阵准备妥当,可以启动传召了

女白无常立刻收起闲聊,站直身子

是,主事!
嗡----
大殿中央,传送法阵骤然亮起,蓝白色灵光从地面盘旋升腾,一阵阴风呼啦啦卷过,把四周紫雾冲得四散翻涌,光芒越来越盛,耀眼得让人忍不住眯眼。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光芒散去
明黄色龙袍,金线绣满五爪金龙,头戴乌纱翼善冠,留着浓密黑须,身形魁梧的朱元璋,结结实实落在黑石地面上
落地那一下,他脚下踉跄了半步,龙袍下摆甩得呼呼响,差点一个趔趄摔倒,朱元璋连忙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龙袍,又猛地抬起头,一双虎目瞪圆,飞快扫视这座陌生大殿,目光扫过青烛、紫雾、黑白无常,最后落在高座那位玄衣男子身上
下一秒,洪亮的嗓门直接在大殿炸开,回音层层叠叠

哎?!这是啥地方?
他往前跨出一大步,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开口就是标志性的一句话

咱乃大明皇帝朱元璋!是哪个混账,施展妖法,把咱硬生生薅到这鬼地方来了?
阎王玄枢坐在高座上,不慌不忙,把墨玉令牌轻轻放在案几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平稳清晰,压下殿内回荡的余音
陛下不必动怒,这里是幽冥大殿,在下玄枢,是这场帝王复盘大会的主事


幽冥大殿?
我是这场集会的主事,今日传召陛下,不是抓你问罪,也不是审判定罪,而是请陛下前来,参加一场复盘大会


复盘?
朱元璋一脸茫然,胡子都跟着动了动,显然从来没听过这个新鲜名词,挠了挠下巴

啥叫复盘?咱这辈子就知道打仗、种地、杀贪官、守江山,这新词咱听都没听过!你给咱说明白咯!
旁边女白无常听见这话,肩膀微微一抖,差点没憋住笑,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擦拭手里的哭丧棒
说白了,就是把陛下这一生,从头到尾重新捋一遍。从濠州穷苦出身,当过乞丐、皇觉寺和尚,后来投奔红巾军,南征北战,推翻暴元,扫平群雄,登基建立大明,整顿吏治、肃贪惩腐,一直到晚年的种种抉择。史书是后人写的,褒贬不一,争议很多,今天,请陛下本人亲自到场,自己说一说,重新审视这一生的功过是非

朱元璋听完,愣了两秒,随即仰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哈哈哈哈!咱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案子!原来就是唠嗑复盘啊!
他把腰一挺,底气十足

咱这一生心里敞亮!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结束天下战乱,让老百姓不用再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登基之后,咱最恨贪官污吏,谁敢搜刮民脂民膏,咱绝不手软!后世史官爱怎么写就怎么写,爱骂爱夸,咱问心无愧!
阎王玄枢唇角微微上扬,抛出第一个灵魂拷问,语气依旧从容
陛下说得很好,那咱们就聊聊争议最大的这件事——开国之后,当年跟着陛下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的那些功臣宿将,最后大多下场凄惨。这件事,陛下当真一点都不后悔?

话音落下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女白无常屏住呼吸,黑无常手里勾魂锁链“叮”的一声轻响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唰一下收住,脸色当场沉了下来,往前逼近两步,虎目圆睁盯着高座上的玄枢,声音冷了几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专门挑刺,指责咱?
不是指责,只是复盘讨论

阎王玄枢不慌不忙
陛下完全可以说出当年的考量,为什么一定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越说越激动,嗓门又提了上来

你以为咱愿意对这些老兄弟下手?!当年一块儿拼过命,刀山火海都闯过来,咱心里难道不难受?!可这帮人后来飘了!仗着有开国大功,骄横跋扈,肆意犯法,强占田产,欺压百姓,眼里都快没有国法了!咱是开国之君!咱得保住大明江山!将来皇太孙朱允炆年纪轻,根基浅,压不住这群手握大权的老臣!要是放任他们继续肆意妄为,将来江山再度大乱,受苦受难的还是天下黎民百姓!咱这么做,是不得已,是为江山社稷!
阎王玄枢静静听完,轻轻点头,继续追问
那胡惟庸案、蓝玉案,牵连数万人,其中有不少人根本没有谋反之心,株连范围这么广,陛下不觉得下手过重了吗?

朱元璋一听,胡子都气得翘起来,往前又踏一步

谋逆大案!这种事情岂能心慈手软?!一旦姑息,后患无穷!心软,就是对江山百姓不负责任!换做是你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你敢赌吗?!
女白无常偷偷用胳膊肘戳了戳黑无常,凑在耳边小声嘀咕

哇,这就吵起来了?
黑无常低声回了一句

正常,老朱就是这个性子
阎王玄枢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笑着缓和紧绷的气氛
好了陛下,今日只是开场,不必争得脸红脖子粗,提前跟陛下说明白,这场复盘大会,不会只有陛下一个人,后面,还会陆续传召其他朝代的帝王入殿

朱元璋愣了愣,原本的火气稍稍降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生出几分好奇

哦?还有别的皇帝?
阎王玄枢笑道
正是

跨越千年时空,历朝历代的君王,都会请到这座大殿。到时候,不只是我跟陛下辩论,别的帝王也可以参与讨论,看看其他君主,是怎么看待陛下这一生的选择

朱元璋一听,直接抱臂站在大殿中央,下巴高高抬起,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立刻上来了

好!那咱倒要好好会一会别的帝王!看看他们能有什么高见!咱朱重八,从乞丐一路做到九五之尊,这条路,可不是谁都能走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

要是有哪个皇帝敢笑话咱出身寒微,咱可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女白无常抿着嘴,忍不住偷笑
阎王玄枢目光转向殿门方向,紫雾再次翻滚起来,传送法阵又开始泛起微光
不急,陛下先歇会儿,下一位帝王,马上就到

朱元璋站在原地,眼睛紧紧盯着法阵,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下一个进来的,会是哪朝哪代的皇帝?是一统天下的雄主?还是守成之君?又或者,是别的开国帝王?
阴风再起,光阵光芒越来越亮
谁也不知道,等下一位帝王踏入大殿之后,会不会直接跟朱元璋当场对线,把这场跨朝代帝王唠嗑大会,直接变成大型互怼现场!
这场梦的开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