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悉心调养,沈明琛胸口两处贯穿重创已然大体愈合。虽尚不能上阵搏杀,行走入朝、当庭奏事已是无碍。
府中,慕容羽亲手替他理好朝服衣襟,指尖轻轻抚过他衣料,低声道:“所有卷宗、供词、人证都由菱叶、青舟随同入宫,万事小心。”
沈明琛抬手覆住她的手背,眸光沉毅:“今日,该让三十万埋骨边关的忠良,得一个迟来的公道。”
辰时,朝钟轰鸣,金銮大启。
文武百官依班列立,殿内肃静,只余下玉阶之下袅袅烟香。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缓步踏入大殿的沈明琛身上。不少官员皆知他元旦祭碑一事后重伤濒死,见他如今再度现身朝堂,心底已然生出几分预感。
沈明琛稳步站定,双手高高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供状,抬首望向御座之上的帝王,声音清亮铿锵,响彻整座金銮:
“陛下!臣沈明琛,今日有惊天旧案启奏!三年前边关全军通敌一案,乃是彻头彻尾的冤案!三十万戍边将士,全部蒙冤!”
话音一出,满殿哗然。
一名年长的文官跨出一步,眉头紧锁,高声劝阻:“沈世子!此案早已盖棺定论,卷宗存档多年,岂可随意翻案?莫不是大病初愈思虑失察?”
立刻又有几名素来中立的大臣纷纷附议。
“是啊,当年证据确凿,怎会是冤案?”
“此事干系重大,万万不可信口开河!”
沈明琛神色未动,将手中罪证往前一递,菱叶、青舟带着幸存的边关老兵与一众证人于殿外等候。
“盖棺,未必便是定论!当年所谓通敌文书,乃是旁人刻意伪造;传回京城的军情急报,早已被人暗中篡改!”
他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从天后忌惮边关主帅战功过高,到私结朝中党羽,罗织通敌罪名,一纸伪报便断送三十万将士性命,字字泣血。
那名幸存老兵被带上大殿,双膝重重磕在冰凉金砖之上,声泪俱下:“陛下!我等将士日日浴血守城,从未有过半分叛心!是有人截下我们真正的战报,换成了通敌伪书啊!”
眼见人证当堂哭诉、伪造文书的笔迹比对结果摊开,不少原本质疑的大臣面色骤变,面面相觑。
“竟……竟有这般内情?”
“三十万忠良,何其无辜!”
“深宫之手,竟能伸到千里之外的边关……”
御座之上,帝王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指尖紧紧攥住御案边缘,周身威压铺天盖地笼罩大殿。他目光扫过案上一件件铁证,又看向殿下痛哭陈情的老兵,胸腔之中怒火翻涌。
帝王猛地一拍御案,“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满殿朝臣浑身一颤!
“好一个胆大包天!”陛下的声音带着滔天怒意,回荡金銮,“朕竟被蒙在鼓里整整三年!三十万为国戍疆的将士,不曾亡于敌寇刀兵,反倒死于深宫权斗、奸人构陷!何其荒唐!何其痛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得如同寒冰,朗声当庭宣判:
“朕今日下旨!即刻撤销三年前边关通敌一案全部判词!为三十万忠烈将士洗刷污名!全国昭告,厚恤英烈家眷,修建忠烈祠,永世供奉!”
话锋一转,陛下语气骤然凛冽:
“此案主谋,天后!构陷忠良、伪造文书、蒙蔽君上、戕害数十万生灵,罪孽深重,罄竹难书!即刻褫夺天后一切封号尊荣,打入冷宫终身幽禁,永不得踏出冷宫半步!所有依附天后参与此案的党羽,一一捉拿归案,依律论罪,绝不姑息!”
旨意落下,满堂鸦雀无声,随即又掀起一片汹涌。
“陛下圣明!”
“忠良终得昭雪!”
沈明琛垂首躬身,眼眶微微发热。
三年奔走,数次死里逃生,胸口两度贯穿的伤痛,今夜终于有了意义。
那些长眠荒野的三十万英魂,终于,可以瞑目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