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拮据许清安

第一章

超市冷白光铺满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货架，各色饮料包装花哨亮眼，甜腻的果香海报看得人眼晕。

货架前站着一位身形消瘦的女孩，只见她的指尖微微收紧，终究默默抬手，将刚取下来的饮品放回原本的货架层。

“嗯?清安，你刚刚不是拿了瓶真果粒吗？怎么放回去了?”苏晚柠拍着女孩单薄的肩，试图让对方回头，女孩闻声微微侧过身，苍白纤细的手腕无力垂在身侧，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她目光轻轻扫过饮料标价，又局促地挪开视线，指尖不安地抠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什么，就是突然不想喝甜的了，糖分太高，喝着也没什么营养。”

苏晚柠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价签，心里瞬间了然，看着她单薄得一捏就碎的肩膀，心里发酸

许清安身上这件外套穿了两年，边角都磨得起毛，平日里三餐能省则省，从来舍不得买这类溢价的甜饮料。

女孩怕她追问，慌忙错开话题，目光落在一旁打折的袋装燕麦，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我买点燕麦回去冲，比饮料实在，还能补点气血。”

她说完便微微低着头，快步走到杂粮货架前，纤细的背影看着格外单薄，生怕苏晚柠再提起那瓶几块钱的果粒饮料。明明只是一瓶平价饮品，于她而言，却是能省则省的额外开销。

苏晚柠没戳破她藏在借口下的窘迫，只是不动声色跟在她身后逛杂粮区，嘴上随意扯着班里的琐事，半点不提饮料价钱。

结账时许清安拎着两袋打折燕麦，攥着零钱反复清点，精打细算的模样看得苏晚柠心头发软。她借口还要再拿一样东西，独自折返饮料货架，拿了几瓶真果粒放进购物篮。

两人走出超市，晚风卷着微凉的气息吹来，许清安单薄的身子轻轻颤了颤。苏晚柠才慢悠悠从袋子里取出几瓶真果粒，递到她面前，笑得轻快自然，完全没有施舍的刻意：“刚好我上周囤了好多牛奶，甜饮我喝不惯，放家里也是放坏，给你带回去解解馋。反正每次晚自习刷题，都是你陪着我熬到深夜，就当我谢谢你帮我划复习重点。”

她特意找了对等的由头，把馈赠变成朋友间的答谢，不给许清安轻易拒绝的余地。

许清安看着那瓶色彩鲜亮的饮料，指尖下意识蜷缩，眼底掠过迟疑，她本不是爱欠人情的性格，尤其是经济来往，更是让自己浑身局促难堪，她知道，如若同意这一次，以后就会有更多次。

苏晚柠早料到她会这般拘谨，笑着把瓶子径直塞进她的透明袋子，顺势提起她手里的燕麦，语气轻松得好似只是随手分享一块糖果：“都说了是答谢你的，上次数学最后几道大题，要不是你耐心给我讲解，我这次月考肯定要栽跟头。一瓶饮料而已，哪里算得上什么人情，你就别担忧了，我的好清安！”

她刻意弱化礼物的价值，半句不提开销，只拿学习上的互相帮忙做由头，不给许清安心底的自卑感发酵的机会。

许清安垂着眼，盯着布袋露出的彩色瓶身，心口又酸又暖，许清安长久以来习惯凡事靠自己，能不麻烦别人就绝不张口，从来没有人这般顾及她单薄又敏感的自尊，不动声色地给她一点甜，还细心替她铺好了台阶。

良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细弱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晚柠。”

苏晚柠弯起眉眼，轻轻挽住许清安的手臂：“都这么熟了，还说谢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她看着对方敛着所有情绪的眉眼，恍惚间想起两人高中初见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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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课间，班里吵吵闹闹讨论艺术节节目，一群人围着苏晚柠起哄，撺掇她报名钢琴独奏。

一男生撑着桌子半开玩笑扬声说道：“肯定得苏晚柠上呀，就你们剩下女生，哪个才艺拿的出手?”“就是，人家家里有专业钢琴，还有私教，跟我们这种半路出家的可不一样，上台随便弹弹都碾压全场。”可不是嘛，跟我们这种没条件学乐器的普通人比不了，到时候上台轻轻松松拿奖。”

苏晚柠只当大家是真心期待她的表演，完全没听出几句玩笑背后藏着的嫉妒与排挤，放下手上解不开的数学题，笑着应下报名。

等到上台那天，发现钢琴谱全是空白，她笑容一僵，硬着头皮顺着记忆弹奏，还是有几处弹错，听着台下满是窃笑，苏晚柠昔日的明媚被灯光刺痛到

正在台下背着单词本的许清安蹙眉听着周围言语

“你是真的敢呀，居然换苏公主的琴谱”“我也是说，被发现可就完了”“谁叫她一天天在宋星屿面前晃，我烦透了”“公主如果知道是你，你就完蛋了”“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知道”季杨给几个人使了眼神，裴屿乐瞥见许清安紧绷的侧脸与紧锁的眉头，微微一乐

她倒是没想到最后一排还有一个女孩坐那，也是，许清安平时跟班里透明人一样，倒是很难在意她，她笑道：“你叫什么来着?许什么安吧？今天听到的事情，你应该不会说吧，毕竟我们无冤无仇”

许清安捏捏单词本，沉默地看她一眼，不言不语走向室外，季杨转了转手机，看向周围几个人：“她会说吗”“应该不会，我看她平时胆子蛮小的”谢川打完一把游戏后，无语道：“要我说，这次真的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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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外，许清安坐在花丛边缘，指尖无意识反复抠着纸页，晚风裹挟着清淡花香，却压不住许清安心头乱糟糟的烦闷。

她知道里面几个人都是家境优越的公子小姐，而自己向来避免卷入同学间的纷争。方才裴屿乐上前试探警告的模样还在眼前，她清楚若是戳破这件事，往后自己恐怕会被那群人记恨，平白招来闲言碎语

风吹落几片栀子花瓣，飘落在她的书页上。她沉默静坐良久，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挣扎，终究咬了咬浅淡无色的下唇，缓缓站起身

后台化妆间敞着半扇窗，此刻映着刚下台的少女，只见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缎面小礼裙，裙摆垂坠柔软，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简简单单，却衬得她气质矜贵，是从小被宠爱滋养出来的、落落大方的漂亮。

漂亮的姑娘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未干的水雾，眼尾被泪水浸得泛出薄红，她攥着那张被人替换的琴谱，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下一秒猛地发力，嘶啦一声，单薄的白纸被她狠狠撕裂，声音带着浓重哭腔，字字发颤：“我非要找出幕后黑手”

扣扣扣——三声轻缓的敲门声，骤然打破化妆间压抑沉闷的寂静。

苏晚柠猛地抬眼看向门口，眼底的怒意升起：“我不是说了吗？让我静静”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许清安纤细单薄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她有些无所适从道：“你好，方便让我进去和你聊一下吗？”

苏晚柠迷茫地看向穿着素净校服的女孩，对方怀里揣着那本卷边的单词本，眉眼温顺，却带着几分笃定的沉静。

不等苏晚柠开口质问，许清安先轻声开口，语气坦诚又温柔，没有半分躲闪：“我知道谁换了你的琴谱”

苏晚柠浑身一僵，泛红的眸子死死看着她，哑声道“你进来吧”

许清安进屋后垂了垂眼，抬眸望向眼前破碎骄傲的女孩，一字一句，缓缓道出真相：“我听见是裴屿乐、季杨，偷偷换掉了你的琴谱”

苏晚柠浑身一震：“我怎么能确信你说的是真的?”她自小就被众人围绕，极少细致关注身边人和事，眼前这个女孩，她根本毫无印象

她望着眼前往日灿烂耀眼、此刻满身脆弱的女孩：“你还记得梧桐街下的那个女孩吗？我们小时候认识”

苏晚柠惊讶站起：“你是萱萱?”许清安淡淡微笑点头：“是我，还好你还记得”已经是6、7岁儿时回忆，她其实是抱着侥幸心理前来

本还双眼通红的少女霎那间笑得灿烂如春，急忙握住她的手：“萱萱！怎么是你”

这也是为何平时谨慎不已的许清安插手原因，她自认心智淡漠，倘若对方不是幼年玩伴，可能真的不会参与这件事

因为有了许清安的点明，此事就这样迎来快速解决，裴屿乐被迫转学，其他几人被通报批评以及检讨1000字

许清安静静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目光淡淡落向前方。

她看着那天气焰张扬的裴屿乐，此刻脊背僵直、面色惨白，低着头被班主任领着走向政教处办公室，漠然低头写卷子，阶级无形的硝烟是权势的攀比，谁的家境更优越，谁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显然，苏晚柠拥有绝对优势

她从5岁就知道，风裹挟着清淡花香缓缓吹来

随着裴屿乐的被辞退，教室又恢复了平日的热闹，许清安始终稳坐角落，两耳不闻周遭纷扰，笔尖专注地在试卷上游走，神色清冷，仿佛外界所有风波都与她毫无干系。

忽然，手肘被同桌猛地轻轻推了一下，打破了她独处的静谧。

同桌凑过头来，压着兴奋又好奇，凑近她耳边絮絮叨叨：“哎，你知道吗？咱们班要来新同学了，还是年级常年稳坐第二的超级学霸！”

许清安小臂轻轻往课桌内侧收了收，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

同桌秦晚瘪嘴：“许清安同学，你是真无趣”

天知道，她自从来了她身边，她的小嘴叭叭完全被她的冷漠降伏，秦晚有时候都怀疑班主任是故意的，把全班话最多的人放在全班话最少的人身边，气死了

许清安指尖捏着试卷边缘，轻轻一掀，淡道：“比起那些，秦晚同学，倒是应该关注下你自己的成绩”

秦晚顶着俏丽杏眼翻个白眼，正要怼过去，忽然顿住，暖融融的日光勾勒出许清安柔和平缓的脸部轮廓，纤长浓密的睫毛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根根分明，垂落下来

看着她狭长安静的眼瞳浸在柔光里，极其澄澈干净，秦晚不由咂巴嘴：“清安，你长得真好看”

许清安不为所动地提笔写下B：“秦晚，我有时候时常被你的脑回路惊奇”上秒还在聊男孩，下秒就在夸她的长相

终于落笔写完整张卷子，她把笔帽盖上，转眼看向同桌：“秦晚，我昨天给你布置的题做了吗?”

秦晚软乎乎的娃娃脸皱着：“同桌，你真不是人”耳边全是大家聊新同学的嘈杂声，而她和她同桌居然好似被隔在外，潜心探讨学业??

秦晚是个乐天派女孩，一开始让按排名分座位，别人都在叽叽喳喳打好关系，她没心没肺搁那抠着指甲，思考中午吃什么

等她进去后，发现只剩许清安旁边的座位，小孩随其自然坐下：“hi！同桌！”

而许清安不着痕迹看她一眼，寡淡道：“嗨”秦晚忽然感觉不太好……

后来确实不太好，秦晚人缘在班内极好，同桌冷漠，她就前后桌开弓聊，每天搁那聊的不亦乐乎，直到她发现对方不仅性子淡，还喜静，有时候自己动静一大，一不小心拍桌亦或者声音一大，旁边这位都会一抖

但对方不会对摆脸色，没找自己算账，依然做着自己的事情，秦晚觉得她还怪贴心，也就不敢乱闹，每次刻意压抑天性，但聊起来就收不住，又会激动，于是和别人对话开始冷淡……前后桌看出她的身不由己，也懒得搭理她了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交情就是这么薄弱，秦晚哭唧唧，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贴心，她真是好女孩

可能对方也察觉她的用心，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给自己授题，两人彻底沦为学习孤寡组，秦晚每次想到这个就悔恨，现在八卦通的她已经离八卦越来越远……

因为每次欲聊，就被许清安喊回做题，她有种被妻管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