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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肉身大净化

白安之道侓

我闭上眼。

鼎里的药液,开始往我骨头里走。

最开始是烫。

那股烫不是皮肉上的,是从骨髓里往外烧的。真血、碎骨、筋块化开的力量,像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我的四肢百骸往里钻。

然后,我的掌心亮了。

不是我催的。

是它自己转的。

骨文——那些发光的字符,一个接一个从我的掌纹里浮出来,像小鱼游过我的血脉。真血一碰到那些字符,就乖乖地化开了,化作一股一股热流,沉进我的骨髓。

貔貅的凶性没有撕扯我。

双头犀的怒啸也没有震碎我。

它们被骨文按住了,被炼化了,变成了最纯粹的力量,一点一点渗进我的血肉里。

疼是有的。

但疼过去之后,是"净"。

我感觉到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一层黑臭的污垢从皮肤底下渗出来,浮在体表——那是肉身里的杂质、浊气,是这些年吃进去的凡俗之气。它们被真血的药力硬生生逼出来,又被滚烫的药液冲开、化掉。

我内视精神里那颗行星。

它悬在那里,原本表面裹着一层灰雾——那是肉身杂质在精神里的映照。此刻灰雾被一点点涤荡开,山川露出来了,海域扩了一圈,整颗行星稳稳地悬着,仿佛比昨夜大了一线。

行星有多大,生命力就有多厚。

我还没有踏入更高的境界,但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的生命力,厚了一层。

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到鼎里最后一缕赤色散尽。

药液,从暗红黏稠,变成了清澈见底。所有的真血、碎骨、筋块的精华,全都被吸干了。只剩下底下汪着一清水,和清水里沉淀的一层黑渣。

我的骨文字符,在掌心亮了最后一次,然后隐没。

一双大手伸进鼎里,把我拎了起来。

是父亲。

他把我放到地上。我脚一沾地,整个人晃了一下——不是虚弱,是太轻了。像身上少了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湿透的衣服。

母亲林子轩立刻上前,用一件厚厚的大袍把我裹住,裹得严严实实。她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心疼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皮肤上那层黑垢褪去,露出下面的肌肤,莹润得不像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我攥了攥拳,骨节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爆鸣,像远处的雷,又像那颗行星在自转。

父亲白林看着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鼎里那汪清水和底下的黑渣,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的肉身,也是一次大净化。

不是寻常药鼎里的温养,是真血、凶兽灵性、骨文三者一起,把我的体魄从头到脚洗炼了一遍。

脱胎境,夯实了。

父亲白林看着我,又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了。

"安安,冬天到了。到那时,在各大公爵府与伯爵府之间,会有一场年轻一代的三对三比试。"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我那头有点金黄色的、此刻还滴着水珠的头发上。

"你想去吗?"

我几乎没有犹豫。

我用力点头,袍子上的水都被我抖落了几滴。

"那是自然的,父亲。"我说,"我绝对的想去。我也想知道——我现在的实战实力,到底有多强。"

这句话是真话。

我这三年的心意一刀,砍过竹,劈开过凡铁,却从来没有对上一个真正的、会还手的同龄人。

我想知道,活人站在我面前,我一刀出去,会是什么结果。

母亲林子轩站在一旁,眉头微微蹙着。

她看着我,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担心。她当然担心。我才六岁,对方是各大公爵府与伯爵府里挑出来的孩子,谁都不知道上场之后,会不会有人下重手,会不会有人因为我是白林伯爵府的人,就把我往死里打。

可是,担心归担心。

母亲林子轩心里也清楚——刀是要见血的,谋划是要落地的。温室里养不出真正的刀,也养不出真正的谋划者。

她虽然担心,却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去好好实战。

她没有拦我。

她只是走过来,替我把袍子的领口拢紧,声音很轻:"安安,若去,便好好打。母亲……不拦你。"

父亲白林点了点头。

"那好。"他说,"你得好好休息,最近调整好状态。"

他伸手,按了按我的肩膀。他的手掌很重,压得我肩膀微微一沉,却又稳得让人安心。

"接近12月底时,我会让马夫来接你的。"他说,"还有一个月,调整的时间。"

一个月。

我从六岁,到六岁零一个月,还有三十天。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我知道了,父亲。我会把自己的状态,调到最好。"

父亲没再多说。他转身,母亲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才跟着走出去。

就这样,爸妈离开了,返回了白林伯爵府的新宅。

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从巷口一路远去,最后听不见了。

老宅的门,关上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我,还有远远站着的管家、嬷嬷和保姆。他们不敢靠近——父亲母亲走后,这府里没人敢在我练刀的时候靠近后园。

我没有回房。

我走到了后园。

冬天的冷风刮过来,往年这个时候,我早就缩着脖子往屋里跑了。可今天,风打在我身上,我只觉得凉,不觉得冷。

我站在那片被我砍秃了半边的竹林前,停下。

然后我攥紧拳头,又松开。

一步一步——从指尖,到手腕,到肩胛,到脊背,到双腿——我认认真真地,感受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然后我愣住了。

我感觉到——浑身骨头,都不一样了。

不是疼。

是一种极陌生、又极踏实的感觉。

每一根骨头,都像被重新铸过一遍。骨髓里有一丝暖流在转,不急,不躁,像那颗行星在慢慢地自转。我稍稍运了点力,骨节里便传来轻微的爆鸣,一声接一声,从脚跟一路响到颈椎。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纹里,那些发光的字符没有亮——但我知道它们在。它们沉在骨头里,沉在血里,沉在那颗行星里。

我试着回想三年前,那个趴在窗台上、因为父亲没空陪自己骑马而叹气的小孩。

那个小孩的骨头,是软的,是空的,是需要人护着的。

而现在这具身体里的骨头,是实的,是沉的,是能自己站住的。

我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风里散开。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竹林尽头那片灰白色的、冬天快要落雪的天。

"这就是不同的力量吗?"我轻声说。

然后我笑了。

笑得很轻,却很亮。

"这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