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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白安

白安之道侓

我叫白安,今年三岁。

我出生在这座伯爵府里,从我记事起,府里的人就都叫我"安安少爷"。府邸很大,大到我三四步并作一步跑,也要跑上小半天才能从东厢绕回西厢;可真正让我觉得大的,是我自己的那间房。

清晨七点,晨光从雕花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被角的金线上,亮得晃眼。

我把小小的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先吸了一口凉丝丝的空气,又飞快地缩回去半寸——被窝里还是暖的,外面却已经初秋了。

"咚咚咚。"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是母亲的声音,柔得像府里后园那口温泉的水:

"安安,起床吃早餐啦。"

我赶紧把脑袋完全探出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大声应道:"好的妈妈,等一会儿,我洗漱。"

这话可不是我随口哄她的。

我说到做到。

我的房间是完完整整属于我一个人的——洗脸的铜盆、刷牙的青盐与软毛刷、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袍子,全都在我的小隔间里,一样都不用跟别人共用。我踩着矮凳,自己拧了帕子,自己擦了脸,自己把牙刷得干干净净,连袖口都理平了。

说实话,这是我作为伯爵府的儿子,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府里有些旁支的孩子,三岁还得奶娘追着喂饭、追着穿衣;而我,已经能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地下楼了。我对着铜镜照了照,镜里那个小人儿一脸认真,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转过身,走下了楼梯。

楼梯是整块青石打磨的,扶手雕着白家的家纹——一只展翅的白鹤。我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厅里回响,清清脆脆的。

餐厅里已经有人在吃了。

是我的哥哥,白立。

他今年六岁,正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桌上摊着一本书,书页翻得起了卷边。他左手按着书,右手握着勺子,眼睛却根本没看碗里的麦粥——他是一边吃早餐,一边看书。

哥哥去年做了选择:去学院上学、修炼,而不是留在府里当个闲散公子,也不去碰族里那套残酷的训练。父亲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随你。"

从那以后,哥哥就变得越来越安静了。

我走过去,爬上自己的椅子——那椅子腿被锯短过,是父亲亲手改的。我端起碗,乖乖地吃起早餐来。

哥哥没有搭理我,也没有搭理母亲。他只是自顾自地吃着,看着书,仿佛那本书里有比我有趣一百倍的东西。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也没敢出声打扰。

过不多时,父亲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安安,怎么样?"父亲在我身边坐下,俯下身问我,"现在一个人自己睡,还害怕吗?"

我摇摇头,嘴巴里还含着一口粥,赶紧咽下去才回答:"不害怕了,爸爸。"

父亲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翘起来的头发。

我仰起脸,抓紧机会问:"那爸爸今天会有时间,陪安安骑马吗?"

父亲正拿起一片烤面包,闻言顿了一下。

母亲已经走到他身后,替他把领带理好、系紧,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上千遍。

"哎,安安,"父亲的声音低了下来,"父亲可能不能陪你了。父亲要去开会,要撑住我们一家人的生活。"

他把领带结推到颈口,然后弯下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抬头对母亲说了一句:"好了,亲爱的——和我的安安宝贝。"

说完,他直起身,大步朝公爵府邸的大门走去。

我跑到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晨雾里,那辆黑漆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车轮上沾着露水,马匹打着响鼻,车夫正把踏板放下来。

父亲登车,车门合上,车轮碾过石板路,渐渐远了。

哥哥放下书,合上碗,终于从那页纸里抬起头。

他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我走了,安安。"

然后他起身,把书夹在腋下,走出了餐厅。我跟到门口,看见他小小的背影穿过庭院,登上另一辆马车——那辆车的车帘上绣着学院的徽记。车夫一扬鞭,车轮滚动,哥哥也走了。

府邸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母亲陪我吃完最后几口早餐,我放下勺子,转身跑回二楼自己的房间。身后传来保姆们收拾一楼的声响——扫帚沙沙,铜盆轻碰,水声哗啦。这府邸太大了,光是一楼,就要好几个人忙上一整个上午。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母亲上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在我身边坐下,把我揽进怀里,一页一页地翻给我看。我认得的每一个字,都是母亲教的——我的启蒙先生不是书院的老儒,是我的母亲。

那一天,她翻到了一幅图。

图上画着一个男人。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那把刀的刀身很长,线条利落得几乎有些冷,刀锋处像是凝着一线光。那个男人站在图上,神情平静,却让人一眼就觉得——他很厉害,非常非常厉害。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挪不开了。

"妈妈,他是谁?"我指着图上的人问。

母亲看了看,温柔地说:"他叫真武王。"

"真武王?"

"嗯。"母亲合上书页,轻声说,"他是你父亲的上司。"

父亲的上司。

那一年我三岁,还不完全懂"上司"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能让父亲低头的人,一定很了不起;而那个人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刀。

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喜欢上了刀。

府里后园有竹,我折下最长的那根,削成刀的样子,天天握在手里。我照着图上那个人的站姿站着,照着记忆里那道刀锋的弧线挥出去——一遍,又一遍。没人教我,我就自己模仿。风从竹林里穿过去,刀风劈开落叶,我觉得自己酷极了。

时光悠悠。

一晃,三年过去了。

当年那个三岁的小小无知孩童,已经长成了一位冷静的少年。

六岁的我,早已不再整日缠着母亲问东问西。我接触的,是与上层关系的对话——是比伯爵府更高一级的公爵府里的孩子们,是那些说话要讲究分寸、笑容要讲究深浅的社交场合。谁该先开口,谁该先低头,谁的话里有话,谁在笑里藏着刀,我都听得出来。

在父亲这些年的努力下,白家已经是大周王朝国内的一流世家。

而我和哥哥,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

哥哥白立选的,是知识与修炼的道路——他要去学院,要读书,要一层一层往上爬,用脑袋里的东西开路。

而我选的,是武修与谋划。

刀在我手里,路在我心里。

我们的府邸变得很大很大——大到我小时候跑半天的那个尺度,如今要跑上一整天。更重要的是,这座府邸改名了。

它不再叫白氏伯爵府。

它现在叫——白林伯爵府。

这就是这些年白家的变化:从一个寻常伯爵府,升格成了王朝内有名有号的一流府邸。

不过,我并没有搬进新宅。

父亲、母亲、哥哥都搬去了新建的那片宅院。而我,还住在老宅里。

因为我更习惯这里。老宅的每一块石板、每一级被我踩得发亮的楼梯、后园那片被我砍秃了半边的竹林,我都熟。这里是我练第一刀的地方。

父亲没有勉强我。

他只是把这些年老宅的房产证明,改成了我的名字。

从那一天起,这座老宅在法律上、在名义上,都是我白安的。

而接触得越高,我就越不像从前。我不再是那个趴在窗台上、因为父亲没空陪自己骑马而叹气的小孩了。我早就不傻愣愣的了。

天还没亮透。

我睁开双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修炼了整整一个晚上,我终于踏进去了。

修炼的起步境界:脱胎境。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走进修炼这条路的第一道门槛,是必须在自己的精神之内,开辟出一个行星空间。

我连续一年,才把它开辟出来。

当我闭上眼向内看的时候,我的精神世界里不再是空荡荡的一片黑——那里浮现出了一片星域。一颗行星悬在中央,缓慢地自转,表面有山川、有海、有未被命名的旷野。它不大,却是属于我的。

这就意味着,我已经可以去到星球之外,寻找资源。

为家族开疆拓土,为大周王朝开疆拓土。

要知道,这整个星球之内,并不只有一个王朝。有的国家不叫王朝,而叫帝国。有的帝国,在星球之外都有属于自己的地盘。

父亲掌管的,实际上也不止一个伯爵府。星球之外,他也有势力——并不是只在一个星球内才有根基。

……当然,这些只是我根据自己能理解的信息,一点点拼出来的判断。它存在于我的思维里,存在于我心里的感受里。别人是不是也这么想,我不确定,也不打算替别人确定。

这就是我入修炼一途,最基础的东西。

而我的速度——因为我常年练刀,心意一动,刀已出鞘。

心意一刀,瞬秒级。

我从床上坐起来,房间里的变化大得连我自己都有些陌生:不只是屋里,连放马的区域、后花园,都被重新修整过。我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后花园的景致一览无余——天刚亮,管家、嬷嬷、保姆们已经在花园里清理落叶、修剪枝桠、擦拭石凳了。

我迷迷糊糊地走进盥洗间,刷着我那一口洁白的牙。

铜镜里映出的人——六岁,遗传了父亲的、带着一点金黄色的头发,身高已经有一米七左右。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的体质都不同,就像每个人吃进嘴里的东西都不同。穷人吃什么,富人吃什么,是有区别的。营养、药材、淬体的汤液——出身从一开始就把人分成了两种。

我漱了口,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我不会一直崇拜什么人。

自从我明白"权力"这两个字是怎么运作的那一刻起,我崇拜的就只有我自己。

我练刀,是为了我自己。

我谋划的,是我自己的利益——不是任何别的东西的利益。

刀在我手,路在我脚下。

从脱胎境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