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从办公室谈话结束之后，一切好像悄悄变了模样。

林清源的妈妈当天就来学校和班主任敲定了安排，调换了座位。原本紧挨着的两个人，被分到了教室一左一右，隔着整整两排课桌。

放学的时候，林家家长准时在校门口等着，一看见林清源出来，就直接把人带走，不给他们半句说话的机会。手机也被收走了，晚上回家，林清源再也没办法给顾晨阳发消息报平安。

顾晨阳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目光望向那个空荡荡的邻座，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大块。

江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别太难受了，慢慢来。”

顾晨阳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蔫蔫的，又是那副受了委屈的小狗模样。他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盯着林清源现在的座位方向，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担心宝宝，他在家会不会被爸妈说。”

第二天早读课。

林清源走进教室的时候，下意识先往顾晨阳这边看了一眼，视线刚刚撞上，又慌忙低下头。他眼底还有淡淡的疲惫，昨天晚上在家，父母和他谈了很久，反反复复劝他、警告他，告诉他必须和顾晨阳划清界限。

顾晨阳看见他苍白一点的脸色，心口一紧，想起身走过去，又想起老师和林清源家长的叮嘱，脚步顿在原地。

他们不能再明目张胆地靠近，不能桌下牵手，不能凑在一起刷题，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一整节课，顾晨阳都心神不宁。

他时不时越过人群，偷偷望向远处的林清源。看见他低头记笔记，看见他低头演算题目，看见他偶尔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捏着笔杆。每多看一眼，思念就重一分。

好不容易等到课间，教室里喧闹起来。

顾晨阳攥着提前写好的小纸条，犹豫了很久。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宝宝，不要难过，我一直都在。

他借着去厕所的机会，绕到林清源座位旁边，趁着周围同学打闹不注意，飞快把纸条塞到他的课本里面。指尖几乎擦过林清源的手背，又迅速收回。

林清源浑身一颤，侧头飞快看了他一眼。顾晨阳对他轻轻弯了弯嘴角，眼底藏着担忧，转身快步走开。

等到周围没人留意，林清源才悄悄翻开课本，看见那张纸条。短短的一句话，让他憋了很久的酸涩一下子涌上来。他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笔袋最深处，指尖反复摩挲着纸边。

午休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趴着睡觉。

顾晨阳没有睡意，他隔着几排桌子，远远望着林清源的背影。林清源也没有睡，脊背绷得直直的，好像心事重重。

顾晨阳拿出草稿纸，在上面漫无目的地写着林清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妈妈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晚上回家还耐心和他聊天：“妈妈支持你喜欢他，但是清源那边压力很大，你不能逼他，要给他一点时间，不要让他为难。”

顾晨阳乖乖点头，心里清楚。他不想让宝宝夹在自己和父母之间左右为难，不想让林清源因为他持续受责骂。

可思念是藏不住的。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四散跑开打球。林清源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安安静静看着地面。

顾晨阳远远看见了，犹豫许久，确认附近没有老师，也没有林清源家长认识的人，才慢慢走过去，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靠太近。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飘过去。

“宝宝。”顾晨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还好吗？”

林清源抬起头看他，眼眶有点发红，轻轻点头：“还好……我爸妈每天都盯着我，手机暂时不给我用了。”

“我知道。”顾晨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我不敢随便找你，怕给你惹麻烦。可是我好想你，上课的时候一直想看你。”

他很想伸手抱抱林清源，想牵一牵他的手，但是他不敢。一旦被别人看见，传到林清源父母耳朵里，林清源一定会被狠狠训斥。

他只能站在原地，用目光好好看着他的宝宝。

“我也想你。”林清源小声说，“但是我爸妈态度很坚决，他们说如果我们再私下见面，就要来找老师，甚至要给我转学。”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头，重重砸在顾晨阳心上。

他愣在原地，鼻尖发酸，湿漉漉的眼睛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他不是生气，只是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会彻底见不到林清源。

“那……”顾晨阳声音微微发颤，“那我们先乖乖的，好不好？我们先好好读书，不让老师和你爸妈抓到把柄。等以后，等我们再大一点……”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未来太远，他心里也没有底气。

林清源望着他委屈难过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可是只能克制住。

预备铃响起，意味着他们要回去集合了。

“我得走了。”林清源站起身。

“宝宝。”顾晨阳叫住他，“照顾好自己，不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如果很难受，就悄悄写纸条给我，我会一直收着。”

林清源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先走了。

顾晨阳一个人留在台阶上，风掠过他的校服，孤单得很。

以前他们可以随时牵手、随时贴贴、随时说悄悄话。现在，就连简单说几句话，都要提心吊胆，处处提防。

小狗一样的少年，满心都是想念，却只能被迫和他的宝宝，隔着一段不敢靠近的距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