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棠满月那天,陈家大宅热闹得像过年。
可陈名豪没让大办,只请了陈老夫人和几个至亲,在后院摆了个小宴。陈梁抱着孩子坐在海棠树下,小海棠裹在锦缎襁褓里,睡得正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要把什么宝贝攥在手心里。
"这孩子,跟你小时候真像。"陈老夫人笑着逗孩子,伸手想碰小海棠的脸,又怕碰醒他,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陈梁低头看着儿子,眉眼弯弯:"哪里像?"
"眼睛。"陈老夫人说,"都是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将来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
陈名豪在旁边冷哼一声:"他敢。"
陈梁忍不住笑出声,小海棠被笑声惊动,皱了皱小鼻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陈名豪立刻伸手,从陈梁怀里把孩子接过来。动作算不上熟练,但胜在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海棠在他怀里扭了两下,闻到了乾元父亲的气息,渐渐安静下来,打了个奶嗝,又睡过去了。
"还是你抱管用。"陈梁说。
陈名豪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是,他爹是谁。"
小海棠三个月的时候,开始认人了。
陈名豪每天从军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东厢房看儿子。起初小海棠还分不清他,谁抱都笑,可到了三个月,只要陈名豪一进门,小海棠就会蹬着小腿,嘴里"啊啊"地叫,像是在告状:"你怎么才回来!"
这天陈名豪刚进屋,小海棠就冲他伸出手,嘴里咿咿呀呀。陈名豪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小海棠咯咯地笑,口水滴了陈名豪一身。
"少帅,您的军装……"副官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
"无妨。"陈名豪用袖子擦了擦,满不在乎。
陈梁在旁边绣小肚兜,抬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你小心点,别把他摔了。"
"摔不了。"陈名豪把小海棠放下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我陈名豪的儿子,将来是要骑马打仗的,这点高度算什么。"
陈梁瞪他一眼:"他才三个月,你就想着让他骑马打仗?"
"从小练。"陈名豪捏了捏小海棠的脸蛋,"不然怎么保护你爹?"
小海棠听不懂,只是抓着陈名豪的手指,往嘴里塞。陈名豪也不躲,任由他啃,只是时不时低头看他一眼,眼神软得不像话。
小海棠半岁的时候,会爬了。
那天陈梁在院子里晒草药,一转眼,小海棠就不见了。他慌了神,刚要喊,就看见小海棠从海棠树后面爬出来,嘴里叼着一片海棠花瓣,爬得满脸是泥。
"陈海棠!"陈梁又气又笑,把他抱起来,"你跑哪儿去了?"
小海棠吐掉花瓣,冲他笑,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牙。
陈名豪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眉头一皱:"怎么弄成这样?"
"你儿子,会爬了。"陈梁说,"一转眼就不见人影。"
陈名豪把小海棠接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磕着碰着,才松了口气。他拿手帕给小海棠擦脸,小海棠不配合,扭来扭去,最后干脆伸手去抓陈名豪的肩章。
"别动。"陈名豪按住他的手,"这上面有金星,扎手。"
小海棠不听,一把抓住肩章,用力一拽——
"啪嗒",肩章掉了。
陈名豪:"……"
陈梁笑得直不起腰。
小海棠举着那颗金星,往嘴里塞,被陈名豪眼疾手快地拦下来。
"不能吃。"陈名豪把金星收好,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等你长大了,爹给你一颗真的。"
小海棠一岁的时候,会叫爹了。
那天陈名豪正在书房看军报,小海棠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扶着桌沿,仰着头看他。
"爹。"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
陈名豪手里的军报掉在地上。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俯身把小海棠抱起来,声音罕见地有些发颤:"你刚才叫什么?"
"爹!"小海棠拍着他的脸,又喊了一声。
陈名豪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他抱着小海棠冲出去,满院子找人:"陈梁!陈梁!你听见没有?他叫我爹了!"
陈梁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陈名豪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听见了,听见了。"
"他叫我爹了!"陈名豪还在重复,像得了什么宝贝。
小海棠被晃得头晕,"咯咯"地笑,伸手去抓陈名豪的领口。陈名豪把他放下来,让他站在地上,蹲下来跟他平视。
"再叫一声。"
"爹!"
"哎。"陈名豪应着,眼眶有点红。
陈梁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至于吗?"
"至于。"陈名豪站起身,把陈梁和小海棠一起揽进怀里,"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海棠树下,一家三口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小海棠的头发上,落在陈梁的肩头,落在陈名豪的军装上。
烟锁重楼,终有归处。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