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津门下了第一场雪。
陈梁怀孕三个月,肚子还不太显,但反应却一天比一天重。起初只是晨吐,后来发展到吃什么吐什么,连闻不得一点油烟味。陈名豪把厨房的厨子换了三拨,从淮扬菜换到粤菜,最后干脆让人去上海请了个专做孕膳的师傅来。
可陈梁还是瘦了。
原本清俊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得能戳人,手腕细得陈名豪一只手就能圈住。每天夜里,陈梁被孕吐折腾得睡不着,陈名豪就坐在床边陪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这天夜里,陈梁又吐了。
吐到最后,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干呕,呕得眼泪直流。陈名豪一边给他拍背,一边让人去请大夫。
"少帅,这都第几回了……"老佣人端着温水进来,忍不住叹气,"小少爷身子太弱了,得好好补补。"
陈名豪没说话,只是用湿毛巾替陈梁擦脸。陈梁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名豪……"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是不是……很麻烦?"
陈名豪动作一顿。
"胡说什么。"
"可我真的……什么都吃不下……"陈梁的眼泪又掉下来,"我怕孩子保不住……"
陈名豪将他搂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不会的。大夫明天一早就来,别怕。"
可陈梁的状况并没有好转。
第二天清晨,陈梁发起了高烧。
他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后颈的腺体红肿得厉害,海棠味的信息素变得紊乱而虚弱,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花。陈名豪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大夫!"他冲门外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意。
大夫被连夜请来,号了脉,又看了看陈梁的腺体,脸色凝重。
"少帅,夫人这是坤泽孕期常见的'信息素紊乱症'。"大夫斟酌着措辞,"坤泽怀孕后,体内信息素会与胎儿的气息相互影响,若体质偏弱,便容易出现排斥反应。轻则孕吐不止,重则……可能小产。"
"小产"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陈名豪心里。
"怎么治?"
"需要乾元的信息素持续安抚。"大夫说,"但少帅军务繁忙,恐怕……"
"我留下。"陈名豪打断他,没有任何犹豫。
大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便好。每日至少三个时辰,让少帅的信息素贴近夫人,帮他稳定气息。另外,我开几副安胎的方子,按时服用。"
陈名豪送走大夫,回到床边。
陈梁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嘴里喃喃着什么。陈名豪俯身凑近,才听清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名豪……别走……"
陈名豪在床边坐下,解开军装领口的扣子,将陈梁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松木味的信息素缓缓释放出来,温柔地包裹住陈梁紊乱的海棠香。
怀里的身体渐渐不再发抖。
陈梁的呼吸平稳下来,眉头也舒展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港湾。
陈名豪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在战场上,枪林弹雨,他从未怕过。可此刻,看着陈梁虚弱地躺在怀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了软肋。
"陈梁。"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梦,"你和孩子,都不能有事。"
陈梁似乎听到了,睫毛颤了颤,嘴角微微弯起。
这一夜,陈名豪没有合眼。
他就那样抱着陈梁,信息素一刻不停地安抚着对方。窗外雪下得很大,簌簌地落在海棠树枝上,压弯了枝头。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将风雪隔绝在外。
天快亮的时候,陈梁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陈名豪抱在怀里,对方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均匀。陈梁不敢动,怕吵醒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醒了?"陈名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陈梁小声应着,"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陈名豪收紧手臂,"怕你跑了。"
陈梁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名豪。"
"嗯。"
"谢谢你。"
陈名豪没说话,只是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暖。
"谢什么。"他说,"你是我的人。"
雪停了。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陈梁闭上眼,感受着陈名豪的信息素将自己包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他,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1
还没看够,蹲蹲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