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结痂的齿痕。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松木的气息、滚烫的体温、耳边低沉的"你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
陈梁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烧得厉害。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醒了?"
陈梁猛地抬头。
陈名豪站在门口,已经换回了军装,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热气袅袅。
"……少帅。"陈梁下意识想坐起来,却被后腰的酸软拽了回去,闷哼一声。
陈名豪走过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喝了。"
陈梁低头一看,是小米粥,熬得浓稠,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我自己来——"
"你动得了?"陈名豪语气平淡,却已经伸手将他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弄疼他。
陈梁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显然是有人守着火候熬的。他忍不住抬眼看了陈名豪一眼。
"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陈梁低下头,"少帅不用去军营吗?"
"今天不去。"陈名豪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他后颈的齿痕上,"标记后的头三天,乾元不能离坤泽太远。这是规矩。"
陈梁握勺子的手顿了顿。
"那……少帅昨晚,是特意回来的?"
陈名豪没回答,只说:"喝你的粥。"
陈梁没再追问,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陈梁渐渐摸清了陈家的规矩。
陈名豪白天去军营,晚上回来,从不留宿在他房里,但每天清晨都会让人送一碗粥过来。有时候是小米粥,有时候是红豆粥,有时候是一碗鸡汤面。
陈梁问佣人,佣人说:"都是少帅亲自盯着厨房熬的。"
陈梁心里某个地方,悄悄软了一块。
他开始学着适应陈家的生活。每天早起给陈老夫人请安,陪老太太听一段评弹,午后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陈家的下人起初对他这个"买来的坤泽"颇有微词,但见他性子温和,从不摆少爷架子,渐渐地也恭敬起来。
唯独陈名豪,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会关心陈梁吃没吃饭、睡得怎么样,却从不碰他。标记之后,乾元对坤泽的占有欲本该与日俱增,可陈名豪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明明近在咫尺,却克制着不越雷池一步。
直到第七天夜里。
陈梁做了噩梦。
梦里他回到了梁家,父亲把他推到陈名豪面前,说"这是你唯一的价值"。他拼命跑,却跑不出那座深宅,身后是陈名豪冰冷的目光。
他惊醒了,满头冷汗,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陈名豪站在门口,睡袍凌乱,显然是被他的动静惊动的。
"怎么了?"
陈梁蜷缩在被子里,声音发抖:"……做噩梦了。"
陈名豪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陈梁的发顶,揉了揉。
这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陈名豪。
陈梁愣住了。
"梦到什么了?"陈名豪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梦到……"陈梁咬了咬唇,"梦到你不要我了。"
陈名豪的手顿住。
良久,他说:"我不会。"
只有三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陈梁心里那潭死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陈梁抬起头,撞进陈名豪的眼睛里。那双平日里冷硬的眼眸,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藏着什么他读不懂的东西。
"少帅……"
"叫我名字。"陈名豪说。
陈梁怔了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名豪。"
陈名豪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俯下身,额头抵上陈梁的额头,呼吸交缠。
"陈梁。"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叫他的名字,"我既然标记了你,就不会放手。"
海棠香与松木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交融。
陈梁闭上眼,眼角渗出一滴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逃不掉了。
也不想逃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