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黑气尽数消散,只余下朽木与积尘的味道缓缓漫开。
凌珩缓步踏入废瑶殿,锦袍下摆扫过满地枯黄落叶,目光细细落在懒云祈身上,仔细打量,确认他并未被阴煞伤及根本,方才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弛,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压着的怒意。
“你私自下凡入深宫查祟,瞒着宗门所有师兄师姐,已是胆大妄为。如今还孤身踏入这种阴煞盘踞的禁地,莫非当真以为凭几张符纸,便能在这步步杀机的宫里全身而退?”
懒云祈垂眸,指尖轻轻捻了捻袖中半折的符纸,并未辩驳,只低声道:“此局是暗处之人刻意设下,师傅不明所以,为宫中几个低价灵灭亡即可索性我便入殿。我若推拒,反倒会落下抗命的把柄,被人抓住擅闯禁地的由头。”
“把柄?”凌珩眉峰一挑,眸底寒光一闪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把柄,是你的性命。方才殿内积年怨煞,若是晚片刻,你的灵力便会被煞气侵蚀,神魂受损。”
他抬眼环顾残破殿宇,梁柱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术法残息,是幕后之人布下煞阵留下的印记。
“布此阵之人术法不弱,且根基扎根在皇宫地底,与当年旧怨紧紧绑在一起。不是寻常山野邪祟。”凌珩声音压低,“我此番入宫,本是奉旨核查宫中异动,却无意间听闻有人指派外客来废瑶殿当差,心中预感不妙,便立刻赶了过来,幸好来得不算迟。”
懒云祈抬眼,眸光沉静:“幕后之人藏在深宫深处,借宫人做眼线,步步试探。昨夜我破了他驱使游魂的小术,今日便直接布下死局。
经此一事,他应当知晓,单凭阴煞,难以除掉我。”
“可他不会就此收手。”凌珩微微蹙眉,“此人久居宫中,熟稔宫廷规矩,最擅长借刀杀人。
邪术若是行不通,下一步,他便会动用朝堂、宫规来构陷你。你男扮女装潜藏宫中保护公主,身份一旦败露,便是滔天大祸。”
话音刚落,殿外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宫娥交谈之声,正朝着废瑶殿方向而来。
是翠娥带人过来查看结果。她必然是算好了时辰,估摸着懒云祈早已被殿中阴煞所困,特地带人前来,要么亲眼见到懒云祈出事,当场拿住他动用符咒的证据。
凌珩眸光一动,迅速抬手,指尖一道淡而柔和的灵光轻轻拂过懒云祈周身,掩去方才与阴煞对峙残留的灵力气息。
“有人来了。我不便在此久留,不可叫旁人撞见你我二人在此相会,徒增流言。”凌珩语速极快,低声叮嘱,“我会在暗处帮你留意动向,你继续藏好身份,切莫贸然展露全部实力。若遇生死危机,捏碎这枚玉珏,我即刻便至。”
他自腰间解下一枚温润的白玉小珏,悄悄塞到懒云祈掌心。玉珏入手微凉,蕴含着浑厚的护持灵力。
懒云祈紧紧握住玉珏,微微颔首。
凌珩不再多言,足尖轻点,身形如同青风一缕,悄无声息掠至殿后破损的窗洞,转瞬便消失在荒林树影之间,不留半点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就在他身影隐去的刹那,翠娥带着两名小内侍,缓步踏入殿门。
翠娥目光飞快扫过殿内,预想之中黑气漫天、人被阴煞困住的景象并未出现。
懒云祈安然立在殿中,手持扫帚,看上去只是安静清扫灰尘,神色平淡如常,不见半分狼狈。
她心头猛地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惊愕,强压下诧异,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殿内清扫得如何?方才我远远似听见殿中有异响,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
懒云祈缓缓抬眼,神色恭顺,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朽木被风吹落,并无异状。殿内积尘厚重,尚在清理。”
翠娥细细打量他周身,试图搜寻一丝被阴煞所伤、或是动用术法的痕迹,可懒云祈气息平稳,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心底惊疑不定:废瑶殿的煞阵威力她最清楚,寻常人踏入,片刻便会心神被扰,怎么这人竟安然无恙?难道是殿内的煞阵出了差错?
她压下满腹疑虑,淡淡开口:“既然无事便好,你继续做事,切莫偷懒。日落之前,我再来查验。”
说完,她深深看了懒云祈一眼,带着内侍转身离去,离去时脚步微顿,心底已然生出别的算计。
殿门重新合上,殿内重归安静。
懒云祈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温润玉珏,指尖轻轻摩挲。
暗处的对手一招落空,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对方的算计,只会更加阴狠,不再局限于邪祟煞阵,而是要从身份、从宫规入手,罗织罪名。
他将玉珏妥善收入衣襟,重新拿起扫帚,继续清扫殿内尘土,眼底却漫开一层淡淡的冷光。
这深宫棋局,才刚刚变得愈发凶险。1
不够看,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