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气氛瞬间沉凝。
瑶玲公主被喜墨一声轻咳震慑,余下的话语尽数哽在喉间,眸光慌乱,再不敢吐露只言片语。
懒云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寒意渐浓。
看来这座府邸的诡异,皆被人为捂得密不透风。谁都看见了异样,谁都不敢开口言说。
而喜墨,分明手握真相,却冷眼旁观,缄默不语。
喜墨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平淡无波:“时辰不早,我不便久留。云祈,你好生伺候瑶玲,切勿失职。”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衣袍掠过门槛,带走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可那潜藏在暗处的阴郁气息,却丝毫未散。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暖炉噼啪的细微声响。
“你才是宫中瑶玲吧?”懒云祈突然开口,眼睛盯着对方。
良久,瑶玲公主才颤着肩头点了点头,缓缓抬眸,眼眶微红,压着极轻的嗓音:“他……他一直在护着府里的秘密,也在压着我。”
懒云祈垂眸,语声温和,却带着稳妥的力量:“小姐别怕,今夜我守在这里。”
对方愣愣望着他,眼底满是茫然与怯,:“你……你不怕吗?府里的鬼怪,府里的人,都很可怕。”
“我本就是来护你的。”
懒云祈一语轻落,不动声色抬手,指尖凝着一丝微弱符箓灵气,悄然覆在公主周身,替她隔绝屋内萦绕的阴秽之气。
入夜更深,整座府邸彻底沉寂。
三更过半,万籁俱静。
屋中烛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
懒云祈守在外间案前,闭目调息,神识却始终铺展在整座院落。
忽然——
窗外荒草无风自动,簌簌狂响。
一股刺骨阴寒顺着窗缝钻进来,瞬间压灭大半烛火。
懒云祈骤然睁眼。
窗纸之上,再度浮现那道修长黑影,静静贴在夜色之中,一动不动,宛如附骨鬼魅。
这一次,对方没有隐匿。
窗棂轻震,一道沙哑苍老的鬼气穿透夜色,幽幽缠上窗沿,正是白日被符咒击退的那名游魂。
只是此刻他周身阴气暴涨,较之白日强盛数倍,显然是有人暗中输送灵力,强行滋养邪祟。
“躲……躲在这里……”
鬼音阴森刺骨,绕梁不散,直直朝着内室公主的方向扑去。
床上的公主瞬间浑身发颤,锦被死死裹住身躯,牙齿打颤,却连惊呼都不敢发出。
懒云祈眸光一凛,骤然起身。
掌心翻出三道凝实符纸,指尖结诀,正要破空镇煞。
可就在符纸欲出的刹那,院外忽然响起一阵轻缓脚步声。
月色之下,蓝衣人影缓步而来。
喜墨立在院中,立于漫天摇曳荒草之间,月色落满肩头,眉眼清浅淡然,不见半分戾气。
可他只轻轻抬眼,淡淡看向那道窗上鬼影。
只一眼。
张狂扑涌的阴气骤然凝滞,那狰狞游魂竟瞬间僵在窗上,如同被无形枷锁锁死,连半点颤动都不敢再有。
懒云祈捏着符纸的指尖骤然一顿,心头巨震。
原来如此。
不是游魂挣脱了他的符咒。
是喜墨一直在控鬼。
白日游魂遁逃、阴气不散、府中层层诡异阵痕、无人敢言的秘辛,全部源于眼前这人。
喜墨抬眸,透过窗纸,直直对上屋内懒云祈的目光。
四目相触,月色微凉。
他隔着满院荒草与沉沉夜色,轻声开口,语调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我说过。看见了,便装作没看见。”
懒云祈静静望着他,掌心符纸微光灼灼,不曾收起,亦不曾出手。
“你在养鬼,镇府,压人。”他低声道。
喜墨垂眸,看着脚下疯长不休的杂草,轻笑一声。
“这座府,本就该埋着秘密。”
“你偏要一一掀开。”
夜风狂卷,满院荒草疯狂摇曳,整片深宅大院的阴霾,在此刻彻底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