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云祈的目光飞快巡视一圈,方才瞥见的那半片符角,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不明白的事总让他隐隐不安。
他面上依旧平淡如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余下的符咒,阴寒的灵力在符纹间暗暗蛰伏,随时可以催动。
喜墨突然转身,想到什么是的缓步上前,靴尖轻轻蹭过脚边杂乱的荒草,草叶被碾折,发出细碎轻响。
他垂眸看着地面,语声温和平缓,听不出半分异样:“这院子荒废许久,草木疯长,本就阴气重,下人受不住惊,晕厥倒也常见。”
他说着,抬眼望向懒云祈,眸光浅浅,笑意落在眼底,却探不出真假:“没想到小姐独自来此处。瑶玲公主那边已经醒了,听闻正遣人找你过去伺候。”
懒云祈心头一动,虽不知此话何意,但瑶玲公主,便是他入府要护的人。
眼下府里藏着养鬼的阵局,那暗处的黑影、游魂、还有喜墨袖中那片同源的符纸,所有线索缠作一团,他正该借着这个机会靠近瑶玲公主,探清根由。
他微微颔首:“我知晓了,这便过去,谢公子。”喜墨并未回,只是轻笑了一下跟在对方身后一起走。
到后头二人并肩往内院走,一路长廊曲折,廊下灯笼昏黄,光影在墙面上晃来晃去。
沿途偶有仆役路过,见到喜墨,都垂首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多出一声。
快到瑶玲公主院落时,喜墨忽然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府里的怪事,不止这一处。你若是聪明人,有些东西,看见了,最好装作没看见。”
“还有,下次手动弄晕比符纸更有效”
懒云祈惊讶侧眸看他,刚要开口,内院传来一声女子虚弱的轻咳,打断了对话。
推门入内,暖炉烧得正旺,屋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床榻上斜倚着一位少女,面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正是瑶玲公主。
她一双眼蒙着水汽,看见懒云祈进来,稍稍舒展眉头,随即目光落在一旁的喜墨身上,眼神里藏着疑惑以及难以言说的畏惧,身子不自觉往锦被里缩了缩。
这细微的躲闪,被懒云祈尽收眼底,虽已经跟着公主一段时间,可从没看见她这样。
二小姐怯怯开口,声音微弱:“喜墨公子怎么也来了?”
“路过,顺道送他过来。”喜墨语气从容,仿佛方才那句暗藏警告的话从未说过,“你身子弱,夜里切莫随意出门。这几日府里不太平。”
说完,他便往后退了半步,立在阴影里,不再言语,静静看着屋内。
明明是将军的孩儿,明明是体弱多病的人,可见到这场景总和传闻不同。
懒云祈走上前,假意替瑶玲公主掖好被角,神识悄然铺开,细细扫过整间屋子。
这间屋子第一次来,而公主这样虚弱也是第一次见。
这房内的气息混杂,除了瑶玲公主本身孱弱的生气,角落屏风之后,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晦之气,和庭院荒草处的阵痕同出一脉。
而那屏风之后,隐隐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静静窥伺。
瑶玲公主攥紧被褥,指尖微微发颤,迟疑许久,才压着声音,对懒云祈用气音说道:“夜里荒草会动……还有人,总在窗外面看着我。他们说,是我招来的东西,可我从来没有……”
总觉得这公主好像和以前哪不一样了。
话没说完,喜墨忽然轻咳一声。
瑶玲公主猛地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眼底的惶恐几乎要溢出来。
懒云祈心中了然。公主不是不知情,她是不敢说。
有人借着她的名头养鬼,所有邪祟的罪责,最后都会落到她的身上。
但她居然知道这种吗?是谁怎么恶毒到要对一个女子动手,可现在公主的氛围和当时来宫中总哪不同。
夜风撞在窗纸上,簌簌作响。庭院里的荒草,还在黑暗里无声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