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宫宴直至夜半才缓缓落幕。百官陆续辞别帝王,各自登车回府。
顾宸风坐上马车,掀开马车车帘,目光还不由自主望向方才那处偏廊。廊下烛火依旧,只是白衣的身影已经不见。
林策坐在马车外侧,见自家将军这副模样,心中暗自惊讶。
跟随顾宸风多年,他从未见过将军这般,将心神放在一个文人身上。

“将军,方才那位闻人公子,在京城声望极高。只是闻人家属于文官一脉,如今文武两派矛盾深重,将军若是与闻人公子来往过密,怕是朝堂之上会生出不少闲话。”
林策谨慎开口,好心提醒。
顾宸风靠在马车车厢内壁,闭着眼,指尖轻轻叩击膝盖,闻言淡淡开口。
“我知晓。”

他心里清楚其中利害,可心里那股念头压不下去。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有一个人仅仅一面,就让他念念不忘。
不是一时猎奇,而是一种莫名的牵引。
马车一路疾驰,回到镇国侯府。侯府占地广阔,常年空旷冷清,庭院里只有少数值守侍卫与仆役。这里本是顾宸风的府邸,可他常年驻守边关,府中常年少人气,处处都带着肃杀冷硬的气息。
顾宸风回房卸下铠甲,一身戎装褪去,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他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脑海里反复浮现闻人柳的模样。
白衣,清瘦,眉眼温润,声音清浅。
……
第二日天刚亮,顾宸风便唤来贴身侍卫。
“去库房,取最好的徽墨、宣纸、湖笔,备一箱,送到闻人府。带口信给闻人柳,就说听闻他作画需要上好文房,些许薄礼,请他收下。不必附带书信。”

侍卫领命,立刻动身,带着一箱价值不菲的文房珍宝奔赴闻人府邸。
闻人府坐落于京城文人聚居之地,庭院内种满花木,书卷气息浓厚。
闻人柳正坐在书房窗下静静研墨,听闻下人禀报镇国侯府派人送礼,微微一怔,起身到前厅相见。
箱子打开,满满一箱珍品文房。墨锭乌黑油润,宣纸洁白细腻,笔杆温润,皆是千金难求的好物。
侍卫躬身行礼,一字不差转达顾宸风的口信。
闻人柳低头看着箱中文房,指尖轻轻抚过一块徽墨,心底心绪翻涌。
一夜之间,战神顾宸风宫宴看上闻人幼子的流言,早已传遍京城大大小小的世家宅院。
不少人私下议论,有人羡慕,更多人嘲讽。说闻人柳仗着一副清雅皮囊,靠着书画才情,想要攀附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
没过多久,闻人柳的至交好友苏砚登门拜访。苏砚也是一名文人,性子耿直,一进门看见前厅摆放的文房礼盒,眉头瞬间紧锁。

“阿柳!你万万不可和顾宸风牵扯太深!”
苏砚走到他面前,语气满是担忧。

“顾宸风乃是武将之首,手握重兵,文武两派水火不容。你若是与他走得近,整个闻人家族都要被卷入朝堂纷争!外人只会唾骂你以色侍人,攀附权贵!”
闻人柳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轻声开口。

“只是将军求画,送来一些文房之物,不必想得这般严重。”
嘴上这样说着,闻人柳心底,却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昨夜宫宴那一面,身披铠甲的顾宸风,已经悄悄落在了他心底。
世人都说顾宸风冷酷嗜血,杀伐无情,是战场上的修罗。可昨日相见,那双冷眸望向他的时候,似乎藏着一点滚烫。
苏砚重重叹气:

“旁人可不会这么想!阿柳,你性子太过柔软,人心复杂,你莫要被一时好感蒙蔽。”
闻人柳没有争辩,只是淡淡一笑。
送走友人,他独自回到书房,关上房门。
铺开长卷,提起狼毫,笔尖蘸墨,缓缓落笔。
他要画一幅画,送给顾宸风。
画中一人身披玄甲,立于高山之巅,远眺万里山河。
笔尖细细勾勒铠甲纹路,勾勒那人锋利眉眼。
一笔一画,皆是他昨夜匆匆一瞥记在心底的模样。
他画得极为投入,不知不觉,窗外日光渐渐偏移,暮色慢慢笼罩庭院。
一连三日,闻人柳闭门作画,废寝忘食。
画作完成之日,长卷徐徐展开,气势雄浑,却又带着一丝孤寂。
他指尖轻轻拂过画卷上那道身披战甲的身影,低声自语。

“顾将军……”
这一卷画,藏着他未曾宣之于口的心动。
而另一边,镇国侯府。顾宸风听完侍卫回报,知晓闻人柳收下礼物,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不懂得如何追求人,不知文人喜欢何种情话,只能凭着自己的方式,向对方示好。
思虑数日,他决定亲自登门闻人府。
他想要闻人柳,搬到侯府,伴在自己身侧。
他起身,吩咐下人备马。
这一趟闻人府之行,将会彻底改变两人往后所有命运。
只是此时,无论是顾宸风,还是闻人柳,都不知道,这份始于惊鸿一瞥的心动,导致前路遍布风雪、猜忌与无尽的伤害。1
大大文笔好细腻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