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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出成绩的那天,整个市的竞赛馆里都飘着打印墨和冷气混合的味道。
沉铃跟着学校的参赛队站在观众席后排,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一眼就看见站在领奖台候场区的浔知返。他穿着学校统一的白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扣子,肩线绷得笔直,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眼神落在前方的领奖通道上,周身那股低气压把周围想凑过来搭话的外校学生都隔出去半米远。
广播里念出省一等奖名单的时候,浔知返的名字被清晰地报了出来。他抬步往领奖台走,背影稳得像棵不会晃的白杨树,连脚步的节奏都没乱半分。主持人把烫金的证书递到他手里,镜头扫过来的时候,他脸上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连个标准的获奖微笑都懒得摆,台下的掌声闹哄哄的,他却像完全隔绝在另一个安静的世界里。
沉铃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亮得晃眼的聚光灯落在浔知返身上,忽然就想起原生世界里,浔知返拿全国竞赛金牌的那天,也是这样站在领奖台上,下来之后第一时间不是跟老师同学庆祝,而是穿过整个闹哄哄的大厅,走到他面前,把口袋里揣得温热的黑巧克力递给他,像献出来一份独属于他的、最郑重的战利品。
颁奖仪式结束,人群开始散场。浔知返刚从领奖台侧门走出来,胳膊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是隔壁中学的那个男生,去年跟浔知返在市级竞赛里结过怨——当时对方作弊被浔知返当场举报,错失了一等奖的名额,记恨到现在。他故意使了个绊子,脚下的力道又快又狠,浔知返本来重心就偏,后背直接往旁边堆着铁制展示架的方向倒过去,金属的棱角闪着冷光,眼看就要狠狠磕在他后背上。
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沉铃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的。他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垫在了展示架的棱角上,钝重的痛感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钻,他闷哼了一声,伸手扶住了浔知返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踉跄着站稳。
浔知返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有没有事,是猛地转头看向沉铃,目光落在他后背被金属棱角刮破的校服上,那里已经洇出了一小片暗红的血痕。他脸上惯常的面瘫表情第一次裂了道缝,眼尾的那点淡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指尖攥着沉铃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疯了?”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不是往常的淡,是带着点发颤的、压不住的慌,“谁让你冲过来的?”
那个故意使绊子的男生看见两个人站稳,还想装成不小心的样子溜掉,手腕却被浔知返反手攥住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骨节绷得发白,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刀刃,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降了好几度。“撞了人就想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大吼大叫,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毛的压迫感,“去年你作弊,我没把事情闹到教育局,是给你留面子。今天你敢故意下绊子,就别想完整走出这个馆。”
男生的脸瞬间白了,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却半点都动不了。直到竞赛馆的巡场老师听见动静走过来,浔知返才松了手,把刚才对方故意伸脚的动作调监控的诉求,清清楚楚地跟老师说了一遍,逻辑清晰得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最后直接把人送进了组委会的办公室,记了严重违纪,三年之内不准参加任何省级以上的学科竞赛。
等处理完所有事,浔知返才转过身,拉着沉铃往竞赛馆的医务室走。他的脚步很快,却一直刻意用手护着沉铃的后背,怕他不小心再碰到什么东西,指尖的力道放得很轻,连呼吸都放缓了半拍。
校医给沉铃后背的伤口消毒的时候,酒精棉擦过破损的皮肉,沉铃疼得指尖都绷紧了,却没吭一声。浔知返站在旁边,盯着那道长长的刮伤,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他忽然转头看向校医,声音冷得很:“轻点。”
校医被他这股莫名的低气压弄得愣了一下,手底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好几个度。
处理完伤口往学校大巴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深秋的风刮过来,带着点刺骨的凉意,浔知返把自己身上的竞赛队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沉铃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得像旧纸张的冷香,裹得人浑身都暖。
“你是不是傻。”他走在沉铃旁边,声音硬邦邦的,带着点没消下去的火气,“我自己能躲开,用得着你替我垫?”
沉铃转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路灯下线条锋利,眼底那点慌意还没完全散,连耳尖都绷着。沉铃忽然笑了,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半点都不觉得疼。“我知道你能躲开。”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刮得有点散,“但我不想你受伤。”
浔知返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路灯的光圈里,看着沉铃的眼睛,那双眼亮得很,里面的情绪沉甸甸的,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全是明明白白的在意,直接撞进了他心里那片从来没有人踏进来过的荒芜之地。胸口那些他从来理不清的情绪,像被瞬间点燃的火星,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烧得他指尖都有点发颤。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我不想你受伤”。所有人都只看见他拿奖的风光,看见他永远冷着脸不好接近,看见他是个不用任何人担心的怪物。从来没有人会为了护着他,把自己往尖锐的棱角上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胸口那股汹涌的情绪却忽然像被按下了清零键。所有的慌、所有的烫、所有翻涌上来的陌生暖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熟悉的“过渡时期”来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茫又平静,像一潭没有任何波纹的死水,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感知不到。
他机械地抬起手,帮沉铃把身上的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动作精准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伤口三天不能碰水,明天我帮你跟班主任请假,不用跑课间操。”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笔记你要是没看完,我可以再给你延长三天归还时间。”
说完这些话,他率先往大巴车的方向走,背影看着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有沉铃看见,他攥在身侧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全白了。
沉铃低头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刚才在他冲过去挡那一下的时候,好感度直接从23%跳到了35%,现在哪怕浔知返进入了过渡时期,那35%的数字也稳稳地停在那里,半点没有往下掉的迹象。
大巴车上的人都在闹哄哄地讨论今天的竞赛结果,浔知返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铃挨着他坐下。浔知返戴着耳机看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却没像往常那样,把旁边的空位空出半米远,他的肩膀轻轻挨着沉铃的肩膀,温度透过两层校服传过来,暖得很真实。
大巴车开出去很久,他忽然摘下一边的耳机,递到沉铃耳边。这次耳机里放的不是纯音乐,是首节奏很慢的老歌,旋律软得像棉花。
“刚才在医务室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落在颠簸的车厢里,带着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我第一次,觉得后背被人护着的感觉,好像也不算讨厌。”
沉铃戴着那只温热的耳机,转头看他。浔知返的脸对着窗外,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沉铃却能看见他泛红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没有进入过渡时期。刚才那点清零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漫了回来,像春草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把他那颗封冻了十几年的心,缠出了密密麻麻的、软的痕迹。
大巴车晃悠悠地往学校开,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银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连风都慢了下来。沉铃知道,这35%的好感度,不是靠刻意讨好换来的,是他用实打实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在意,在浔知返那片荒芜的孤地里,种下的第一颗发芽的种子。
而浔知返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块还没拆封的黑巧克力。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念头——如果以后所有的尖锐和伤害,都能有这么一个人,站在他前面替他挡一下,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他以前从来不信什么“偏爱”,觉得全是些没用的、骗人的鬼话。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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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随便点开的,没想到越看越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