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学廷是七月底回来的。
他第一次见叶平君，是八岁那年。
他跟着他爹去叶家送东西。
叶家院子很小。
叶平君蹲在台阶上念书。
念错了一个字。
她自己笑了。
他站在墙外头，看了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然后他就被他爹叫走了。
从那天起他记了她十几年。
出国那几年，他每年都给她写信。
她回回都回。
他把那些信都留着。
一共三十七封。
叶平君去车站接他。
他穿一身西装，比走的时候瘦了点。
平君。
江大哥。
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拎出一个纸包。
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家桂花糕。
叶平君接过来。
你还记得。
记了十几年。
那家店还在吗。
在。
他把纸包往她手里推了推。
我走之前特意去了一趟，跟老板说，我走了以后你要是来，就给她留着。
叶平君愣住了。
你还跟老板说了这个。
说了。
那我要是不去呢。
那你就不去。
他笑了一下。
我让老板一直留。留到你去为止。
叶平君拿着那包桂花糕。
江大哥。
嗯。
你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我还不起。
我没让你还。
那你图什么。
江学廷看着她。
我图你高兴。
第二天他去看她妈。
他进门就问。
阿姨，您晚上睡得着吗。
睡不太着。
我带了点东西。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助眠的。一天吃一次。
叶母拉着他的手。
学廷啊，你太客气了。
不客气。
他又转向叶平君。
你上次信里说你妈咳嗽，是晚上咳还是早上咳。
晚上。
我带了止咳的。
他又拿出一盒。
晚上吃这个。
叶平君站在那儿。
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信里写的我都记得。
我写了那么多。
三十七封。我都能背。
叶母在床上笑。
学廷这孩子，心细。
叶平君的脸有点红。
送他出门的时候，江学廷停住了。
平君。
嗯。
我这次回来，是打算跟你提亲的。
叶平君没说话。
现在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我昨天在饭店门口看见你。
看见我什么。
看见你跟一个人说话。
谁。
虞昶轩。
叶平君低下头。
江学廷看着她。
你在他面前，跟我面前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跟我面前你很乖。
他顿了一下。
跟他面前你会瞪人。
叶平君不说话。
你瞪人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叶平君抬起头。
江大哥……
你不用说对不起。
我不是……
你听我说完。
他把那包桂花糕往她手里塞了塞。
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问。
他对你，好不好。
叶平君想了很久。
好。
那就行。
江大哥。
嗯。
你不生气吗。
生气。
那你……
我生气，但是没办法。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喜欢你，我喜欢了十几年。这件事我自己改不了。
叶平君的眼圈红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你高兴我就高兴。你要是哪天哭了，你来找我。
你还能怎么办。
我打不过他。但我可以带你走。去哪儿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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