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一百七十二章 孤影徐行，心事淡淡

午后的阳光柔和，瑶瑶带着轩轩与诚诚去百草园整理药苗，叮嘱卢浩在廊下好生歇息。可卢浩望着满园浮动的花影，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念头，想独自走一走。

他没有唤任何人，悄悄拿起那支打磨合手的肘拐，将臂弯稳稳卡进托座，掌心攥紧杖柄，慢慢从软榻上起身。

先是稳住重心，待眩晕稍稍褪去，才缓缓迈出第一步。旧疾经年累月缠在身上，腿脚沉重得像坠了石块，每往前挪一寸，都要咬牙稳住身子。肘拐抵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声沉缓的“笃、笃”，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他避开热闹的花圃小径，拣了一条僻静的侧廊。廊边藤蔓垂落，碎金似的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断续斑驳的光影。一步，再一步，拐尖重重点地，借力撑起大半身子，受伤的腿轻轻落地时，一阵酸胀钝痛顺着筋脉漫上来，他微微蹙起眉，却没有停下。

从前他也曾策马驰过郊野，踏遍边关的土地，长风裹着尘土掠过衣袍，想去何处便去往何处。可如今，只能依靠一支肘拐，慢慢丈量这一方小院。那些金戈烽烟、策马扬鞭的光景，都成了遥远的旧梦。

卢浩抬眼望向院墙之外，远处是工坊隐约的轮廓，风里飘来草木与木脂的气息。他心里漫开一层淡淡的惆怅，不是怨怼，只是怅然——他多想能稳稳地奔跑，能自在地陪着瑶瑶，陪着两个小团子，一同奔赴山野，不必时时被病痛牵绊，不必总是成为被照料的那一个。

他试过走快一些，脚下微微一滑，身子猛地晃了晃，连忙用力按住肘拐，才勉强稳住，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停在原地，微微喘息，垂眸看向那支不离身的拐。

他清楚，瑶瑶总把他放在心上，轩轩和诚诚也时时惦记着要搀扶他，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护着他。这份暖意沉甸甸落在心底，可偶尔，他也会渴望一份无拘无束的步履，不必叫瑶瑶时时为他悬心。

“笃……笃……”

肘拐再次叩击石板，他继续缓步向前，走得缓慢而艰难。衣袖被晚风轻轻掀起，拂过他微凉的手背。金银花的甜香飘过来，是方才和孩子们一同流连的花架。他站在花架下，静静望着一串串垂落的白花，眼底蒙着一层浅淡落寞。

他并非脆弱，只是在独自迈步的这一刻，才肯放任心底那一点惆怅悄悄浮上来。

远处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还有轩轩清脆的呼唤：“浩哥哥！瑶瑶姐姐，你看那边！”

是瑶瑶带着两个小家伙从百草园回来了。诚诚最先看见廊下独自伫立的身影，一愣，连忙拉着轩轩快步跑来。两个孩子看见他独自一人拄着拐，脚步艰难，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住，急急跑到他身侧，却没有贸然伸手去拉，只是仰着小脸担忧地望着他。

瑶瑶快步跟上，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唇色与额角的薄汗上，没有出言责备，只是走到他身旁，声音温柔：“浩哥哥，怎么不叫我陪着？一个人走，多累。”

卢浩转头，看见三张满是关切的面孔，尤其是瑶瑶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心底那片淡淡的惆怅，像被温风轻轻吹散了大半。他浅浅勾了勾唇角，抬手轻轻摆了摆，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只是想试着，独自走一段路罢了，无妨。”

诚诚轻轻伸出小手，虚虚护在他胳膊旁边，柔声说：“那我们慢慢陪着浩哥哥，想走就走，累了我们就停下来看花。”

轩轩也乖乖站到另一侧，不再像往日那般蹦蹦跳跳，安安静静跟着他的节奏。

瑶瑶轻轻靠近他，不强行去扶，只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随时准备在他不稳时托住他。卢浩重新握紧肘拐，这一次，身侧有他最牵挂的瑶瑶，还有两个软软的小身影相伴。依旧是缓慢的步履，依旧有挥不去的隐痛，可方才独自行走时那一股孤寥惆怅，已经被身边温热的陪伴，悄悄揉成了柔软的暖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