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一百二十八章 旧舞临风，一袖载满来路

回到小院时，夕阳已经垂到院墙尽头，漫天霞色温柔地漫过廊檐，串串金银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落下来细碎清甜的香气。

卢浩先在软榻上坐好，肘拐斜靠在榻边，目光静静落在瑶瑶身上。木匣里的温水、帕子都取出来放妥，整个院落安安静静，只有风穿过枝叶的轻响。

瑶瑶稍稍理了理衣襟，把长发松松拢到身后，站在廊前那片被霞光铺亮的空地上。她先轻轻活动手腕脚踝，舒展肩背——大病初愈，还不能太过用力，动作舒缓从容，没有往日训练时的凌厉，却带着沉淀多年的柔韧。

“这是我刚进舞蹈班的时候，学的一支古典舞。”瑶瑶回头朝卢浩浅浅一笑，眼底带着一点怀念，“那时候年纪小，压腿压得掉眼泪，总偷偷埋怨妈妈，没想到这支舞，我记了这么多年。”

话音落，她缓缓抬臂。

没有乐器伴奏，她便在心里默记节拍，跟着晚风的节奏起舞。水袖似流云缓缓扬起，腰肢轻折，旋身时衣摆跟着霞光一同流转。抬眼、垂眸、踏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当年练功房里反复打磨的痕迹。那时她还是总被连夜抱去医院、看见针头就放声大哭的小丫头，在一遍遍汗水里磨去孱弱，慢慢长出韧性；而此刻，她在千年之前的小院，跳这支承载了童年所有委屈与母爱的舞，跳给身边这个陪着她熬过病痛长夜的人。

她旋转，袖尖扫过廊下飘来的花瓣；她俯身，指尖轻触地面，像轻触记忆里练功房微凉的地板。舞到舒缓处，脚步轻缓，像小时候跟着老师慢慢练习基础身段；偶尔一个扬袖的动作，又藏着少年时不服输的韧劲。

卢浩倚在榻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霞光裹住她翩跹的身影，他仿佛看见两段时光交叠：一边是那个在现代深夜急诊室里哭闹挣扎、被几个人按住打针的小小女童；一边是眼前这个能歌善舞、敢闯敢做，却在高热昏迷时哭着想念妈妈的瑶瑶。那些曾经为病痛担惊受怕的日夜，那些练功时落下的汗水，最后都化作此刻衣袖间流转的风华。

一曲舞毕，瑶瑶缓缓收势，微微垂首，胸口浅浅起伏。她没有立刻上前，静静站在霞光里，片刻之后才抬眼望向卢浩，眉眼带着一点薄汗的温润笑意。

卢浩朝她伸出手，声音温柔：“过来。”

瑶瑶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放进他掌心。卢浩轻轻把她拉到身侧，指尖擦去她鬓角沁出的细汗，低声赞叹：“真美。一舞之中，既有流云之柔，又藏着不肯服输的劲。难怪一支舞，你记了这么多年。”

“其实当初学舞，一开始只是为了不再总发高烧惊厥。”瑶瑶靠着他，指尖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没想到跳着跳着，就真的爱上了。舞台、旋律、舞步，全都变成我生命里的东西。”

卢浩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望向天边渐渐淡去的晚霞：“你母亲当年的一番苦心，终究没有白费。她想让你拥有强健的身子，而你，借着这一身本事，跨过漫长时光来到这里，唱歌、跳舞、救人、造器物，活成这般耀眼模样。”

瑶瑶轻轻把头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衣襟上淡淡的药草气息与院子里的花香。遥远的练功房、深夜急诊室里的灯光、爸爸妈妈焦急的面容，都隔着岁月静静伫立；而此刻在她身边，有卢浩，有这一方温暖小院，有属于他们的岁岁朝夕。

晚风渐凉，纱灯被妞妞点上，暖黄的光一点点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