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九十三章 曲同步转，廊下云袖伴舞行

又是练功的晨光，舞庭里琴声早早备好，叮咚绵长。柠檬、朵朵、妞妞照例站到把杆前，腰背提起，预备开启整套扶把组合；而廊下木榻，便是属于卢浩的一方小天地。

瑶瑶提前给他垫上柔软的棉靠，肘拐安放在身侧伸手可及之处，石案上温着蜜水。她蹲在榻边，轻声叮嘱：“等会儿我们里面开始练，琴声一响，你不用急，跟着节奏慢慢换手位。她们下蹲归一位，你也收臂；她们起身展二位，你便舒开手臂，累了就随时停下歇一歇，不必勉强。”

卢浩轻轻颔首，眼底带着期待，双手先放松搁在膝头，静待琴音起。

瑶瑶回到舞庭，站在长镜旁，扬声开口：“预备——开始！”

舒缓的钢琴旋律缓缓漫开，裹着金银花清甜的香气，铺满小院。

舞庭里，三人先从热身启动，绕肩、旋踝、抬膝，周身慢慢暖起来。廊下的卢浩静静听着节拍，跟着心里的韵律，先轻轻活动手腕肩头，做好准备。

转入扶把plié。伴着吐气，柠檬、朵朵、妞妞屈膝下沉，手臂顺势收拢，落成腹前一位。几乎同一时刻，廊下卢浩的双臂也缓缓向内圈拢，指尖虚虚相对，柔和的圆弧落在腹前。他还记得瑶瑶说的要领，刻意压住想要耸起的肩头，手肘留着温柔的弯，只是久不练，手臂微微发僵，动作比舞庭里的姑娘慢上半分。

吸气起身，三道身影挺直脊背，手臂向两侧摊开，化作二位手。卢浩也跟着慢慢舒展双臂，袖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榻边。偶尔小臂发酸，手臂微微发颤，他便稍缓速度，稳住气息，再继续跟上曲子。

一曲向前，舞庭里的功课依次推进：压腿时，姑娘们一手扶杆，另一手随旋律抬成舒展的手位；青蛙趴开胯，便将手臂轻轻向前延伸，指尖探向软垫；小踢腿短促弹出，配合七位手向旁打开；待到最后的一位小跳，她们轻轻弹起、落地，手臂随起落开合流转。

廊下的卢浩，始终跟随着同一段琴声，同步变换着手位。没有站立时双腿的支撑，全靠腰背稳住身形，手臂的起落便更费心神。有时候曲子节奏一转，舞庭里已经换到三位手，他才刚刚抬臂，稍稍滞后，便自己低低一笑，不急不躁地调整跟上；偶尔举到头顶的三位手一高一低，想起瑶瑶从前歪云朵的趣事，心里便少了窘迫，多了几分趣味。

瑶瑶一边照看舞庭里三个姑娘，眼角总不忘分一缕余光望向廊下。看见卢浩认真抬臂、凝神随曲而动的模样，心底软软的。一曲间隙，她扬声问道：“浩哥哥，手臂酸不酸？可以先放下来歇片刻。”

卢浩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漾着温润笑意：“尚可，跟着琴声换手位，倒觉得心神都跟着舒展了。”

柠檬一边调整压腿的姿势，一边侧头往廊下瞧，笑着喊：“浩哥哥好厉害！都能跟上我们整套曲子啦！”

妞妞趴在软垫上，也扭过头，举着一只小手挥了挥：“浩哥哥，我们都是小云！”

琴声继续流转，一庭一廊，同谱一支曲子。舞庭里是屈膝、踢腿、轻跳的灵动身影，廊下是静坐舒袖、随曲流转的云手。一静一动，彼此呼应。

几轮练习之后，瑶瑶示意舞庭里三人停下，一同转头望向廊下。卢浩刚好做完最后一组手位，双臂缓缓落回膝头，轻轻揉着发酸的小臂，额角也沁出一层薄薄细汗，眼底却满是轻快，早已不见当初望着双腿时那一缕惆怅。

扶苏倚在廊柱，悠然笑道：“同曲同心，庭中舞、廊下手，皆是舞意。不必同姿，却一般动人。”

宋应星提笔在简册添上新字句：整套扶把之乐，亦可静坐随曲运臂；身虽安坐，手逐音律，心神与舞者相通，亦是舞道。

霍去病微微点头：“乐律为骨，心意相通，便不受形体所拘。”

瑶瑶走到榻边坐下，笑意盈盈：“你看，这样是不是很好？我们在庭中起舞，你在廊下伴曲舒袖，琴声牵着我们所有人。以后每一次练功，都留这一段，我们一起跟着曲子，体会这份韵律。”

卢浩抬眸看向她，目光温柔，轻轻应下：“好。有琴声，有你们，这般光景，已是难得。”

风拂过藤上白花，香气悠悠漫卷。舞庭的长镜映着少女轻盈的身姿，廊下的光影里，静坐的人缓缓收落衣袖。同一段琴音，藏着两种风姿，却盛满一样的欢喜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