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九十二章 廊前闲坐，共学流云手

琴声渐渐放缓，柠檬与朵朵收了最后一组 plié，轻轻活动发酸的小臂与膝盖。瑶瑶叮嘱她们自行在舞庭里慢走放松，便搬来一张矮木凳，摆在卢浩坐的榻前，又把那支肘拐小心挪到一旁，留出舒展手臂的空间。

妞妞乖乖挨着卢浩的膝头蹲下，支着小脸，睁圆眼睛准备当小观众。廊外竹影摇摇晃晃，金银花的甜香一阵阵飘过来，石案上的蜜茶还留着余温。

“浩哥哥，坐着练手位不用勉强腰背，靠在榻上也没关系，只记住三个要点：肩膀往下沉，手肘永远留一道软弯，手腕松柔，整条手臂像裹着一团云。”瑶瑶坐在他身侧，声音轻轻的，先抬手示范一位手，“先来最简单的一位，双手虚虚拢在腹前，指尖快要碰到，却不要扣死。”

卢浩依言慢慢抬起双臂。许是平日思虑谋划，他习惯了肩背微绷，刚一抬手，肩头便不自觉耸起，手臂也绷得略直，少了那份圆融柔和。

瑶瑶伸出手，指尖轻轻、温柔地把他两边肩膀往下按了按，又轻轻托着他的手肘微微向上送一点：“放松，不要用劲硬架着手臂。不是端着重物，是让手臂自己顺着气息垂出弧度。”

卢浩试着松了松肩，反复调整了两三回，终于拢出一个柔和的圆弧。他垂眸看着自己腹前交叠的双手，轻轻笑了一声：“看着简单，做起来才知道处处都要留心。”

“是呀，”瑶瑶弯着眼睛，“当年我腿受伤，只能坐着练手位，一开始比你还僵硬。坐着没有双腿扎根帮你稳住身形，更要靠腰背和气息提着，一不小心就耸肩塌肘。我那时候坐着练三位手，举不了片刻，胳膊就酸得发抖，手一歪，直接戳到自己鼻子，当时又好笑又无奈。”

“戳到鼻子？”妞妞捂着小嘴咯咯笑。

“嗯呢。”瑶瑶点头，继续引导卢浩，“我们慢慢换到二位手，手臂向两侧轻轻摊开，略低于肩头，弧线保持住，不要让手肘垮下去。”

卢浩缓缓把双臂向两边舒展，动作稳而慢。他心思细，一点一点体会肩、肘、腕之间的力道，只是手臂久了，小臂便悄悄泛起酸意，微微发颤。瑶瑶便叫他停一停，放下手臂歇片刻，抿一口蜜茶再继续。

远处，柠檬和朵朵靠在把杆上，时不时往廊这边望，看见卢浩跟着瑶瑶变换手位，也悄悄跟着一起练习，时不时互相提醒沉肩。

瑶瑶又带着他试三位手。卢浩将双臂缓缓抬到头顶上方，圈成饱满柔和的弧形。这个姿势最耗臂力，才片刻，他肩头便隐隐发酸，手臂一点点往下坠，一边高一边低。

“别急着撑很久，”瑶瑶柔声劝他，“能稳住一瞬就很好，不必硬扛。我当初坐着练三位，常常两只手一个在头顶、一个落到耳边，活像歪掉的云朵。”

卢浩听着她那些旧时练功的糗事，心头方才那点惆怅早就散得干干净净。他跟着瑶瑶的口令，一位、二位、三位，慢慢起落手臂，感受琴声里绵长的节奏。风穿过廊檐，拂过他舒展的衣袖，明明只是静坐抬手，却仿佛也跟着琴音一同悠悠飘荡。

扶苏立在廊柱边静静看着，含笑道：“舞之神韵，原不拘于立与行。静坐舒臂，亦自有流云风姿。”

宋应星握着炭笔，在简册上新添一行：手位之妙，不在足立，而在心静气和；虽安坐榻上，循法舒臂，亦可体会舞中意境。

霍去病抱臂立于一侧，目光淡淡落在卢浩起落的手臂上，缓缓颔首：心神定，则形自安。

瑶瑶看着卢浩一遍一遍认真调整手臂，眼底满是暖意：“你看，就算不用起身跳跃，我们也能接住这份属于舞蹈的温柔。以后每次练功，等她们练完，我们就在廊下练一会儿手位，慢慢练，手臂会越来越舒展的。”

卢浩放下手臂，轻轻揉了揉发酸的小臂，抬眼望向瑶瑶，眸里漾着浅浅星光，笑意温润：“好，往后便劳瑶瑶常来教我。这般伴着琴声舒臂，倒是一件舒心事。”

妞妞伸出两只小手，举到头顶，学着三位手的模样，奶声奶气喊：“浩哥哥，我们一起做小云！”

舞庭的琴音依旧温柔，竹影在地面缓缓挪动。少女们的轻盈跳跃，廊下静坐舒展的手臂，金银花的香气漫过整座小院。原来美好从不止一种模样，奔跑腾跃是风华，静坐舒臂，亦是独属于他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