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十八章 试步窗下，寸寸温柔伴起身

一连十余日，药香日日漫在卧房里。扁鹊与李时珍隔两日便过来搭脉，微调药方，说卢浩气血日渐归位，已经可以试着慢慢起身，稍作活动，只是万万不可急，更不能劳累。

听见这话，柠檬欢喜得眼睛都亮了，可转眼又谨慎起来，不敢有半分大意。

这日午后，日光透过窗棂斜斜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暖炉依旧燃着，驱散秋末残留的凉意。柠檬先把软厚的外衫取来，轻轻披在卢浩肩头，又将那支打磨顺手的肘拐放到床边触手可及的位置，自己站在身侧，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的：“浩哥哥，我们慢慢起来好不好？慢一点，有我扶着你呢。”

卢浩微微颔首，手臂先撑住床沿，试着借力抬身。方才牵动筋骨，胸口便掠过一丝隐隐闷痛，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柠檬立刻停下，紧张地扶住他的腰：“是不是疼了？要不我们再躺一会儿？”

“无妨，只是久卧僵硬。”卢浩放缓气息，稳住心神。

柠檬便调整姿势，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腋下，另一只手递过去拐杖，整个人绷着身子，小心翼翼陪着他一点点坐起身。等他在床边坐稳，歇了片刻，气息调匀，才又轻声道：“准备好了我们再站。”

卢浩把肘拐撑在身侧，借力缓缓起身。他的重量悄悄分一部分落在柠檬的手臂上，柠檬咬着牙稳稳托住，脊背挺得笔直，不敢晃一下，生怕自己力气不够让他摔倒。往日里那个爱耍牛脾气、说闹就闹的小姑娘，此刻细致又沉稳，目光紧紧落在他脚下，一步都不敢松懈。

“慢……对，慢慢挪。”她小声陪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人就这么在窗边缓步挪动。步子极缓，拐杖点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笃、笃”声响。卢浩每迈出一步，都要先感受骨间的力量，旧伤依旧隐隐发酸，却不再像那日山道上那般剧痛难忍。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柠檬：她垂着眸子，睫毛微微颤动，脸颊微微用力，一心一意护着他，再也没有往日赌气甩开他手时的执拗模样。

“不用这么紧张，”卢浩低低笑了笑，气息还有些虚，“我还撑得住。”

柠檬抬眼看他，眼眶微微一红，小声嘟囔：“我就是怕……一想到那天山上，我就不敢大意。”

一提那日秋山惊魂，卢浩眼底的笑意柔了几分，腾出一只没扶拐杖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都过去了，我好好的。多亏了你这些日子日夜守着我。”

他们慢慢挪到窗边，停下脚步，一同望向窗外小院。萱草还留着残绿，檐下挂着晒干的草药，远处隐约能看见观星台高高的木架，风卷着几片红叶，悠悠飘落在庭院里。

柠檬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松开扶着他的手，歪头轻声问：“浩哥哥，要不要我给你唱首歌？就唱《流光记》。”

不等他回答，她便放软了嗓音，清浅的歌声缓缓在屋内漾开：

呵一口气 就变个仙女

还要你 贴上太白的胡须

慢悠悠 飘到西湖边去

踩着荷叶 跟锦鲤碰碰鼻尖

歌声温柔，日光落在两人身上。卢浩静静听着，靠着拐杖稳住身形，目光落在身边唱歌的少女身上，满心都是安稳。

唱完一段，柠檬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认真跟他约定：“以后我们练习走路，都只在屋里或者院子平坦的地方，我绝不拉你去难走的山道，也绝不跟你闹脾气跑掉了。”

卢浩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满是纵容。

站了一小会儿，卢浩渐渐觉得腰腿发酸。柠檬敏锐察觉到他重心微微下沉，立刻扶着他慢慢挪回床边，小心扶他坐下，又取来软垫垫在他腰后，端过温好的蜜水递到他手里。

“今天就练到这里好不好？神医说不能久站。”

卢浩接过水杯，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底一片温热。漫长静养的日子，有她这样寸步不离、小心翼翼的陪伴，连枯燥的休养时光，都浸满了甜软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