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一响,整栋楼都得抖三抖。
大半同学还没敲铃就抓着饭盒随时准备往食堂冲,极少数则趴在课桌上补觉,剩下的都三三两两凑一块说小话。
施炎没动。
他往后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桌边,视线横穿半个教室,落在前排靠窗的单与熙身上。
桌上放着刚发下的语文卷子,大片空白看得人以为是张新的。数理化随便写写都能接近满分的人,语文英语却及格都难说,偏得刺眼。
他没动作。脑子里全是单与熙昨天的模样。
记忆里那个全身圆乎乎,总爱追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如今瘦得下颚线锋利,全身薄得像片纸,皮肤通透白净,整个人只安静地坐着。
施炎站起来,长腿迈过过道,走至单与熙桌旁。
单与熙没在睡觉,指尖紧握黑笔,一页页品书。直到被黑影笼罩住书面,她才抬眸看过去。
“午休有空吗?”施炎问道。
一旁几个午休的同学听闻抬头看上几秒,又睡回去。
单与熙眨眨眼。
“午休只有三十分钟。”
“够讲两道题。”施炎把卷子平铺在桌面,“能补?”
单与熙垂眸看向卷子。
卷面干净,字迹潦草,大半空白。
安静几秒,她坐进里边,让出自己的位置。
“坐吧。”
施炎调整好椅子坐下。
午后阳光落在桌面,温度不低,刺眼。
单与熙翻动卷面,笔尖停在文言文阅读。
“先看翻译,你基本错的都是实词。”笔在上面圈圈画画,“这不能凭感觉猜,每个词都有固定的释义。”
施炎微微向前倾。
他从没跟别人靠这么近过。
一股淡淡的栀子香气飘来,不像香水那种浓香,没有刺鼻感,只很淡。
他目光落在拿笔的那只手,纤细,几乎没有肉。
从前那只手肉肉的,总拽他袖口、衣角,跑起来时,还晃来晃去的。
施炎移开目光,看向卷面。
“徒,这里的意思不是土地,是白白地。”单与熙边说边画,语速平稳,“同一个字放在不同的句子,意思也就不一样,碰到最好都单独记下来。”
她的思路清晰易懂。
施炎不是笨,只是懒得背这些文字。经过她这么一说,之前卡住的地方基本都能理解了。
他看着她吹落的发丝,突然开口。
“这几年,你一直在国外?”
单与熙握笔的手顿住。
鼻尖在卷面洇出一团墨水。
她没有抬头,平静回答。
“嗯。”
“国外一样学这些?”
“不是。”单与熙摇摇头,“回国后才学回来的。”
施炎皱眉。
“那你能力这么熟悉?”
“多学多记多背。”
回答跟国外一点不沾边,没有半点生活在国外的细节,刻意把话聊死。
施炎还想问什么,单与熙手里的笔已经划到下一道现代文。
“概括主旨两层,表层写了什么,深层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她不动声色,把话题转回试卷。
施炎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拿起笔,跟着她的思路补写空白的答题框。
教室安静到只有风吹过窗帘时留下的轻微响动。远处走廊,偶尔传来嬉戏打闹声。
光线缓慢移动,从桌面快移到试卷中心。
单与熙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挂钟。
“时间差不多了。”
施炎低头,还有两道题没讲。
“不把这两道说完吗?”
“午休时间不够,”单与熙合上卷子,“今天讲过的题,你自己重做一遍,我明天检查。”
她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
施炎看着她,心底那股变扭越来越重。
小时候朝夕相伴,重逢后,却只剩下客套的疏离,好像他们本就是普通同学。
只有补课这个借口,才能让他们安静的坐在一块。
“明天,也是午休?”
单与熙收东西的手停住。
“可以。”
“那后天呢?”
“不一定。”单与熙拉好书包,“我不在的话,你就自己做题。”
施炎盯着她。
“你要请假?”
单与熙没正面回答他,只说。
“我不会每天都待在教室。”
施炎还想继续追问,单与熙已经站起来。
“我去会走廊。”
她从后边绕过他的椅子,走出教室。
施炎坐在位置上一动没动,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单与熙用过的黑笔还在桌面。
他伸手,只触到冰凉的笔杆。
心底疑惑堆满。
她每次说话都说一半,藏一半,不愿意告诉他。
像似她本就不该存在这里,随时会消散。
施炎握着那只黑笔,看着窗外。
他一定要弄清楚,单与熙到底藏着什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