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私探，狭遇苏父

为了不惊动旁人，二人没有声张。

待到夜色漫上京城的屋瓦，街巷行人渐渐稀少，左奇函换上一身深色便服，杨博文也裹紧外衫，避开苏府外围零星值守的卫兵，寻了一处老宅后侧疏于看管的矮墙，悄悄翻进苏家老宅院内。

偌大的苏家老宅此刻大半院落都冷冷清清。苏府经公堂一案风波，人心涣散，不少下人已经寻门路离开，夜里只有零星几处厢房亮着灯火。

存放族谱与先祖手记的藏书楼在宅院深处。楼门只是落了简单的门闩，并没有重兵把守。左奇函轻巧拨开闩扣，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二人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楼内弥漫着旧纸张与樟木混合的味道。高大的书架一直顶到横梁，一卷卷泛黄的族谱、先祖手记、描摹族人样貌的古册整齐陈列。

“应当就是这几册。”杨博文低声开口，伸手抽出放在下层的几本旧册，小心摊开在案桌上。

昏暗处借着一盏随身携带的小油灯，一页页缓缓翻过。不少先祖画像的侧边，都用毛笔细细批注：左臂生梅印，血脉之证。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杨博文的目光凝在那行批注上，指尖微微一顿。

左奇函俯身，目光扫过那些文字与简笔勾勒的梅花纹样，神色也沉了几分。纹样、位置，全都和杨博文左臂上的胎记高度契合。

就在这时，藏书楼外忽然传来沉稳沉重的脚步声。

“谁在里面？！”

一声厉喝骤然划破楼内的安静。

杨博文和左奇函猛地抬眼，油灯的火光晃动，将一道高大的身影投在门框之上。

来人正是苏婉卿的父亲，如今苏家实际的当家人。

他本是夜里过来藏书楼，打算整理族谱，尽量抹去苏婉卿在族册之中的记载，保全苏家最后的体面，万万没有想到会撞见两个人私闯藏书楼、翻阅先祖卷宗。

苏父跨步走进楼中，看清案上摊开的古册，看清站在油灯旁的两道身影时，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

先是看见了左奇函。

当初左奇函一身戎装登门苏家，当众决绝退婚，丝毫不顾及苏家脸面，让整个京城上层看尽苏家笑话，这件事始终是苏父心头一根拔不去的刺。

视线再一转，落到杨博文身上，怒火更是直冲头顶。

就是这个少年，拿着一匣子证据直接递交督军府，一纸诉状将苏婉卿告上公堂，闹得苏家风雨飘摇，苏婉卿当庭行凶、罪加一等，如今身陷大牢身败名裂。苏家为了自保只能弃车保帅，忍痛舍弃亲生女儿，这份屈辱，苏父一刻都不曾忘记。

而眼下，这两个人竟然还偷偷潜入苏家老宅，翻查苏家先祖的秘册！

苏父双拳攥紧，脸色铁青，声音压着滔天怒意：

“左奇函！还有你——”他伸手指向杨博文，胸膛剧烈起伏，“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苏家藏书楼，擅阅我苏家先祖卷宗！”

左奇函不动声色往前半步，轻轻将杨博文护在身后，神色冷静，没有半分慌乱：“苏老爷，我们只是前来查证一件和血脉印记相关的旧事，并无盗取卷宗的念头。”

“旧事？”苏父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愤懑，“若不是你左奇函当众退婚，婉卿怎会一步步走到这般境地！若不是你，”他锐利的目光狠狠刺向杨博文，“拿着证据把婉卿直接推上公堂，我苏家何至于落到如今人人侧目，只能舍弃自家女儿保全家族的地步！”

“婉卿落得这般下场，是她屡次雇人行凶、蓄意谋害旁人一手造成。”杨博文平静迎上苏父的视线，没有退缩，“公堂之上证据确凿，并非我刻意构陷。”

“可你们凭什么私闯老宅？凭什么翻看我苏家代代相传的先祖手记！”苏父越说越是激动，目光扫过摊在桌上那几册标注着梅印的古卷，心头猛地一跳，“你们翻这些，到底想要查什么？”

油灯摇曳，杨博文左臂袖口随着他微微侧身的动作往下滑了些许，那朵梅花印记的边缘，在昏光之下隐约露出一点轮廓。

苏父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脸上汹涌的怒火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按住，错愕顺着眉眼慢慢爬上来。

左臂……梅花印记。

苏父怔怔望着杨博文手臂那一闪而过的印记，呼吸骤然滞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