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采菌，司令翻车

二人避开官道上容易设伏的隘口，择了西边一座安静的小城暂住。

小城依山傍水，民风淳朴，来往行人不多，极适合安心休养。杨博文小臂那道刀伤慢慢结痂，只是偶尔活动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连日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小院里歇着，日子清静，却也难免闷得慌。

这天午后天色晴好，云淡风轻。杨博文望着院外连绵的青山，忽然来了兴致。

“听说后山林子里面长了不少野蘑菇，正好闲来无事，我想去采一点，晚上炖鲜菌汤。”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翻看卷宗的左奇函立刻抬眼，眉头微蹙。

“我陪你去。”

这些日子苏婉卿的阴影始终压在他心上，哪怕这座小城看起来再太平，他也绝不肯放杨博文独自进山。山林草木茂密，极易藏人埋伏，一想到山道遇伏那一幕，他半点都不敢松懈。

杨博文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不用这么紧绷，这后山常有本地人上山砍柴，不会有什么事的。”

“不行。”左奇函把薄本合上，起身顺手取了竹篮，态度十分坚决，“要去就一同去。”

拗不过他，杨博文只好点头。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沿着蜿蜒的土路往后山走。秋日山林空气清润，落叶厚厚铺在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树冠，碎成点点金光落在地上。

杨博文熟悉山野门道，一路上耐心教左奇函分辨菌类。

“颜色素净、伞面温润的大多可食，那些色泽艳丽、斑点繁复的，千万不能碰。”他一边说着，弯腰轻巧摘下一簇长势正好的野菌放进自己竹篮。

转头看见左奇函只是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竹篮空空如也，杨博文便笑着推了推他胳膊：“你也别光跟着我，手也动起来，一起采。咱们晚上能不能喝上菌汤，就看你的成果了。”

左奇函应了一声，神色认真，俨然一副要完成军务重任的模样，低头在林间搜寻。

他常年居于军营、坐镇司令部，上阵厮杀、排布军阵样样精通，可辨认野蘑菇却是全然陌生的领域。只模糊记住一句“有颜色的”，却把杨博文后半句告诫抛在了脑后，看见模样饱满鲜亮的菌子便直接伸手摘下。

不多时，左奇函的竹篮便堆得满满当当。

他抱着篮子快步回到杨博文身边，眼底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期待，像等着长官检阅的士兵：“你看看，我采的这些怎么样。”

杨博文闻声转头，目光往竹篮里一扫，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满满一篮，红的、艳黄的、带着斑斓花斑的毒蘑菇，挤挤挨挨堆在竹篮里，看着煞是好看，偏偏没有一株是能够入口的。

杨博文沉默半晌，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轻轻颤动。

左奇函本来还满怀信心，见他这副反应，心头微微一悬：“怎么了？难道……不对？”

“左司令啊左司令，”杨博文弯腰，指尖点了点篮中那朵红伞白点的毒菌，忍笑看向他，“我是让你采能炖汤的野菌，你倒好，直接把一篮子毒蘑菇全都拎回来了。这一篮子下锅，咱们今晚不用喝汤，直接就地躺倒。”

左奇函低头，仔细打量篮里色彩绚烂的菌类，方才那股认真笃定的气势瞬间消散，耳尖悄悄泛起浅红。

他征战沙场不曾慌乱，排布千军万马从容自若，偏偏栽在了采蘑菇这件小事上。

“我以为……长得饱满好看的便是可以食用的。”他低声辩解，有些无奈地望着满满一篮毒蘑菇。

杨博文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将自己篮里品相完好的野菌递到他眼前对比：“采菌哪里能看好不好看，越是艳丽，毒性往往越烈。行军打仗你是行家，山野这些小东西，还是得听我的。”

他干脆直接把左奇函那整篮毒蘑菇接过来，走到一旁全部倒在落叶堆里，空竹篮重新塞回左奇函手里。

“行啦，毒蘑菇全部清掉，重新来。这次我指哪一簇，你就摘哪一簇，不许自己随便乱采。”

左奇函乖乖接过空篮子，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山林之间没有司令的权责，没有军阀的戎装，没有苏家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纷争。

只有秋日暖阳，满山林木，和身旁笑着提点他的少年。

他望着杨博文清瘦柔和的侧影，心底暗暗想着，往后这样平淡闲散的时光，他想要拥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