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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于婚期,心念远人

城阙遇风

两家长辈敲定,婚期定在两个月之后。

消息一传出去,城中名流无不称羡左苏两家这场强强联手的联姻,人人都道左奇函少年得志、前程似锦,又得苏家才女倾心,乃是难得的佳话。

唯有左奇函清楚,这一纸婚书,是套在他脖颈上越收越紧的枷锁。

自那日左家正厅见过苏婉卿之后,她便时常登门。或是送来亲手缝制的物件,或是陪着长辈商议喜宴的流程,一副早已把自己视作左家少夫人的姿态。她总能恰到好处扮演温柔得体的闺秀,在外人面前博得满堂称赞,只有左奇函能窥见那层温婉皮囊之下不肯罢休的占有欲。

他从心底排斥这场婚事。

一来,苏婉卿为促成婚约不择手段的卑劣算计,始终让他厌恶至极。他绝不愿意与这样满心机谋的女子共度余生;二来,更深重的心结长久盘踞心底——他放不下远走江湖的杨博文,更对那少年怀有一份沉甸甸的亏欠。

古墓一别之后,阴差阳错被家事绊住,他来不及当面剖白所有误会,只托张桂源捎去一句轻飘飘的原谅。

他明明清楚杨博文从头到尾只是一颗被生父利用的棋子,明明知道少年拼上一身血肉护他逃出崩塌的墓穴,明明想要亲口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怨过他。

可他什么都没能做到。

那句经由旁人转达的原谅,太过单薄、太过疏离。他甚至能够想象,杨博文听见那句话、再得知婚约一事时,心底该生出多么深重的误解。

一想到杨博文认定自己恨透了他、心灰意冷独自漂泊江湖,左奇函心口便泛开尖锐的愧疚。

这份亏欠横亘在心,叫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坦然走向婚礼。

退婚的念头,几乎是在婚期定下的那一日,便在他心底生根。

左奇函开始想方设法寻找退婚的契机。

他先是私下找到父亲,直言自己无意迎娶苏婉卿,恳请长辈出面与苏家商议解除婚约。话音刚落,便迎来一顿严厉的斥责。左家长辈只看重两家联姻所能稳固的人脉势力,痛斥他任性妄为、不识大体,警告他绝不能做出毁约、让左家颜面扫地的事。

长辈这条路,彻底走不通。

他又试着冷处理,刻意避开所有与苏婉卿的会面邀约。苏婉卿送来的针线、喜帖纹样、婚服布料,他一概原封不动退回;苏家设宴,他总能借警备处公务繁忙为由推脱缺席。

可苏婉卿心思玲珑,早料到他会百般推诿。她非但没有因此退却,反倒主动到警备处探望,当着一众下属的面表现得体贴贤惠,将“贤良未婚妻”的形象演绎得滴水不漏。

这般一来,若是左奇函贸然当众提出退婚,所有流言便会尽数指向他,说他薄情寡义、辜负痴心女子。

苏婉卿恰好拿捏住了这份世俗名声的桎梏。

深夜,左奇函独自坐在书房,桌上摊着粗略拟定的喜宴清单,每一字每一句都刺得他眼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不受控制浮起杨博文的模样。

少年唇角沾血、死死攥住他手腕在崩塌墓道狂奔的样子;少年一身倔强,直面亲生父亲不肯妥协的样子;还有病房窗边静静等候,最后悄无声息离开、重归江湖漂泊的样子。

如果当初他能够顶住家人的逼迫,不顾一切先赶往医院;如果当初他没有只能托人捎话,而是亲自和杨博文好好解释清楚……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亏欠感层层叠叠压下来。

他很清楚,只要婚期一至,拜堂礼成,他和杨博文之间,便再无半分可能。那一份墓穴之中生死与共的羁绊,就会彻底埋葬在这场身不由己的婚姻之下。

距离婚礼只剩两个月,时间正在飞快流逝。

左奇函捏紧了拳,眼底生出一丝孤注一掷的决意。

就算前路艰难重重,他也一定要找到办法,终止这场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