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刚刚贴上石桥冰冷的石板,周遭的光景骤然扭曲。
原本开阔空旷的朝汐阁顶层、红衣戏魂、左奇函一行人,全部像被一层白雾吞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条狭长无护栏的石桥,横亘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之上。
桥下渊壑的风声骤然变得熟悉,风声里慢慢掺进细碎的争执声、指责声,层层叠叠,顺着桥面往杨博文耳边钻。
杨博文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沉。
戏魂说得没错,石桥幻境映照心底最深的梦魇。
他继续往前缓步行走,脚下暗红色契文流转,眼前的黑暗慢慢拼凑出熟悉的房间。
是家里。
熟悉的客厅,灯光冷白,几道身影立在眼前,正是家人。那些压抑已久的争吵、责备、不被理解的委屈,一幕幕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重演。尖锐的话语清晰地钻进耳朵,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他长久埋藏在心口的缺口。
「你怎么总是这么不懂事」
「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家里吗」
「明明都是你的问题」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语气,和无数个难熬的日夜一模一样。
幻境里的家人目光冰冷,一句接一句的诘问扑面而来,将他团团围住。少年的呼吸骤然发紧,心口泛起熟悉的闷痛,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迅速裹住全身,像是又一次被淹没在孤立无援的情绪之中。
石桥本就狭窄,两侧就是无底深渊。心神一旦溃散,他便会脚下一滑,坠入渊底,赌约直接判负。
杨博文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烈的痛楚勉强拉回他几分清明。
这是幻境,都是假的。
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眼前的一切只是石桥幻化出来的心魔,目的就是摧垮他的意志,让他放弃往前走。
可那些伤人的话语还在不断回响,画面愈发逼真,甚至能看见幻境之中伸过来、带着怒意的手。杨博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身后就是悬空的深渊,碎石自桥边滚落,久久听不见落地的声响。
危险!
他立刻稳住身形,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咬紧牙关继续向着石桥对岸迈步。
幻境察觉到他的抗拒,场景再次翻转。
客厅消散,眼前浮现出无数纷乱的面孔,是网络上争吵不休的人群,密密麻麻的负面言论铺天盖地朝他涌来,质疑、诋毁、争执,正是那些曾经让他失眠、心口堵塞的饭圈纷争。无数模糊的嘴唇一张一合,刺耳的声音灌满整片空间。
「你根本什么都做不好」
「你就是没用」
自我否定的念头顺着心魔的诱导疯狂滋长,那是他藏在灵魂深处、最害怕听见的声音。
眩晕感袭来,石桥仿佛开始轻轻晃动。
桥头,现实世界。
左奇函伫立在石桥起点,目光死死盯着杨博文孤身前行的背影。他看不见石桥内部的幻境,只能看见杨博文的步伐忽快忽慢,身形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失衡坠落。
“杨博文……”左奇函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周身气场冷到极点,手掌握紧短刃,指节泛白。
红衣戏魂静静站在一旁,水袖轻扬,幽幽笑道:“心魔最是磨人。若是撑不住,他很快就会属于我。”
张桂源与几名老兵屏息凝神,心全都悬在了半空,却牢牢记住戏魂定下的规则——石桥试炼开启之后,旁人不能踏入桥面半步,无法施以援手。
石桥之上,幻境还在持续施压。
杨博文的眼眶微微发热,那些积压已久的委屈几乎就要冲破防线。但他脑海里飞快闪过桥头的画面,闪过左奇函凝重的眼眸,想起这场赌约的代价。
他不能输。
一旦输了,他就要永远困死朝汐阁,左奇函一行人也无法安然离开。
杨博文猛地闭紧双眼,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步。他不再去听周遭那些嘈杂伤人的声音,不再凝视眼前逼真的幻象,目光只锁定石桥尽头那一点微弱的光亮——那便是试炼的终点。
一步,又一步。
那些幻象随着他意志的坚定,轮廓开始不断抖动、淡化,声音一点点变得遥远、模糊。
心魔正在崩解。
只是石桥的路程,还远远没有走完。1
一口气看完了——情绪拿捏得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