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立契

红衣戏魂挑着杨博文下巴的指尖微微一顿，那股渗入皮肉的冰寒又重了几分。她艳红的眼尾微微扬起，惨白戏妆衬得那抹笑意愈发诡谲，水袖在身侧缓缓飘摆。

“赌一局？”她拉长语调，婉转的嗓音裹着浓重的阴气，在空旷顶层来回回荡，“有趣。我困在这朝汐阁百年，见过无数守桥者求饶、挣扎、赴死，倒是第一次有人敢同我立赌约。”

左奇函快步上前一步，直接站到杨博文身侧，目光冷硬地望向戏魂，同时侧头看向杨博文，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凝重：“杨博文，不必拿自己冒险。”

杨博文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转头，视线始终牢牢锁在眼前的红衣戏魂身上。他清楚眼下已是绝境，硬拼只会全员坠入桥下渊壑，任由戏魂带走左奇函更是他绝不愿接受的结果，这场赌，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赌约很简单。”杨博文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声线，“我们按照朝汐阁的旧规来。我来完成一场阁内试炼，如果我赢了，你放弃献祭左奇函，放行我们八个人全部安然过桥离开朝汐阁；如果我输了，我自愿留下来，代替左奇函，永远留在此地陪你，作为守桥的献祭之人。”

话音落下，顶层瞬间陷入死寂。

张桂源和五名老兵全都神色大变，下意识想要开口劝阻，却又一时语塞。石桥下方漆黑渊壑翻涌上来的冷风掠过众人，带来渊底沉闷的呼啸声，仿佛正在聆听这场契约。

红衣戏魂直起身，绕着杨博文慢悠悠转了一圈，细细打量少年单薄却毫无退缩之意的模样，掩唇发出一串幽幽的轻笑：

“哈哈哈……好大的胆子。”

她顿住脚步，水袖猛地一挥，石桥的石面骤然亮起暗红色的纹路，古老的契文顺着桥面蔓延开来，在八人脚下缓缓流转。

“可以。”戏魂敛去笑意，语气郑重了几分，“朝汐阁旧契在此，赌约即刻生效。”

“试炼只有一关。”她抬手指向石桥的另一端，那片原本隐没在黑暗里的空间缓缓显现，“过桥之路，要独自走完石桥全程。石桥之上会重现你心底最深的梦魇，能不能撑到对岸，全看你自己的心志。一旦中途心神溃散，便是你输了，契约立刻成立，你永远都走不出这座朝汐阁。”

杨博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向漫长的石拱桥，桥面狭长，两侧没有护栏，桥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渊壑，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头晕目眩。

左奇函伸手一把抓住杨博文的手腕，掌心用力：“杨博文，放弃这个赌约，我们另寻办法。”

杨博文低头看向被攥住的手腕，又抬眼望向左奇函沉凝的眼眸，轻轻挣开他的手，低声道：“已经没有别的路了。相信我。”

他转过身子，迈步朝着石桥的入口走去。煤油灯被他交到张桂源手中，微弱的灯火留在桥头，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伫立在暗红色契文覆盖的石桥起点。

红衣戏魂立于桥头一侧，静静望着他的背影，低声提醒：“记住，石桥幻境源自你的内心，旁人无法插手。一旦踏上桥面，谁都不能再帮你。”

左奇函站在桥头，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杨博文的身影，指尖已经悄然攥紧短刃，心底暗自做好最坏的打算。

杨博文深呼吸，抬起脚，稳稳踏上了冰冷的石桥石板。

暗红色纹路随着他脚步的落下，瞬间尽数亮起。

梦魇幻境，开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