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深处的竹海连绵百里,层层翠色叠着远山,清溪顺着青石沟壑缓缓流淌,叮咚水声混着竹叶摩挲的轻响,终年不绝。往日里这片山林只闻清规诵读、剑鸣泠泠,一派不染尘嚣的清雅模样,可自魏缨登门,与蓝清辞结为姐妹之后,云深的安静之中,悄悄多了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趣味。
二人相识相交,一见如故。论修为,魏缨是隐世百年的韩潇仙子,一身实力足以震慑温若寒;论谋略,蓝清辞久居云深,深耕阵符,洞悉仙门各家暗藏的危机。她们一个常年行走红尘,看透世间人心百态;一个坐守姑苏竹海,静观风云起落。除去商议阴铁祸患、布防御敌这些关乎仙门存亡的大事,私下闲叙之时,二人竟有着一个格外契合的共同喜好——喜看人间情意,最是爱磕世间有情人的羁绊。
从前她们只当那些两心相契、并肩同行的羁绊,大多只存在于话本传记、山野传闻之中,是世人笔下编撰的故事,缥缈难寻,只可当作闲谈消遣。谁也未曾料到,这般只在话本里出现的双向牵绊,竟活生生落在了身边之人身上,便是蓝清辞的二哥蓝忘机,以及魏缨的弟弟魏无羡。
自那日魏缨一脚将魏无羡推给蓝忘机,江澄躲在竹林后佯作未见,悄然旁观过后,蓝清辞便寻了机会,约魏缨到云深后山的静室旁小亭一叙。
此刻已是暮春午后,日光穿透层层竹叶,碎成万千斑驳金点,落在亭内青石桌面上。石桌上摆着蓝氏特制的泠泉清茶,几碟清甜的蜜饯果子,微风携着竹香漫入亭中,拂动二女衣袂。
魏缨一身黑衣随意斜倚在石凳上,指尖捏着一枚蜜饯,慢悠悠送入口中,目光望向竹林方向,那里正是先前魏无羡与蓝忘机独处的山道。她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侧头看向身侧的蓝清辞。
“清辞妹妹,那日把阿羡丢给忘机之后,我越回想越觉得奇妙。从前我翻阅无数话本、民间杂记,最爱看那种心性热烈的少年,遇上清冷自持之人,一热一冷,彼此牵绊相守的故事。我一直以为那都是文人凭空杜撰,博人一笑,不曾想,现实之中,真的有这样两个人。”
蓝清辞端起青瓷茶杯,浅啜一口清茶,眸光柔和,顺着魏缨的视线望向竹林深处,轻轻颔首。
“我亦是如此。往日闲时翻读藏书阁内的杂记,我最偏爱这类羁绊。只当是笔墨编造的风月,未曾想二哥与魏兄,恰恰就是这般模样。二哥性子素来清冷寡言,恪守蓝氏三千家规,一生循礼,极少有人能入他眼底。可魏无羡一出现,二哥所有的规矩底线,总在不知不觉间为他松动。”
说到此处,蓝清辞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她自幼同蓝曦臣、蓝忘机一同在云深长大,最清楚蓝忘机的性子。蓝忘机自年少起,便沉静克制,喜怒极少外露,待人始终疏离有礼,仙门之中无数世家子弟,想要同他结交,大多只能得到一句疏离应答。唯有魏无羡不一样。
魏无羡鲜活热烈,像一团肆意燃烧的野火,不受束缚,跳脱不羁。初见之时便敢在云深学堂肆意说笑,敢主动靠近素来冷淡的蓝忘机,闯祸之后,还总爱凑到蓝忘机身侧,嬉皮笑脸地搭话。旁人只当魏无羡天性顽劣,唯独蓝清辞看得明白,二哥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和看向旁人截然不同。
魏缨轻笑一声,手肘撑在石桌上,托着下巴,兴致盎然:“你看,忘机素来不喜喧闹,可魏无羡在他身边絮絮叨叨,他从不会厉声驱赶;云深禁疾行、禁喧哗,魏无羡次次触碰家规,换做旁人,二哥定会按蓝氏规矩惩戒,可落在魏无羡身上,他大多只是低声规劝。阿羡看似大大咧咧,看着谁都亲近,可危难之时,心底最信任、最想并肩的人,也是蓝忘机。”
“正是。”蓝清辞轻轻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冰凉杯壁,“二哥外冷内热,心事习惯藏于心底,从不轻易吐露。魏兄性子张扬,看似没心没肺,可内心重情重义。一冷一热,一动一静,恰好互补。这不正是我们平日里最喜欢看的话本CP模样?从前只在书卷中窥见,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倒叫我们二人,有了牵线的心思。”
“所以。”魏缨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清辞妹妹,不如我们联手。你是忘机的亲妹妹,最懂他心思;我是阿羡的姐姐,最清楚阿羡的脾性。我们二人联手,慢慢给他们制造机会,推一把这二人,成全这段姻缘。乱世本就苦楚,若他们能寻得彼此,风雨同舟,也算一桩美事。”
蓝清辞眸光微亮,心底欣然应允。她素来沉稳,极少有这般兴致勃勃的时候,可想到二哥长久孤寂,若能得一人相伴,漫漫前路不再孤身独行,心中便生出几分期待。
“好。”蓝清辞轻轻应声,“只是二人都心性执拗,不可操之过急。二哥不善表达心意,魏兄看着跳脱,在情意一事上,却格外迟钝。若是逼迫太紧,反倒容易弄巧成拙。我们需徐徐图之,不动声色制造契机,让他们二人慢慢看清自己心底的心意。”
魏缨点头,深以为然:“说得有理。不可太过直白,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我们刻意撮合。我们只需要创造独处的机会,制造共患难的契机,旁敲侧击,慢慢点拨。其余的,交给他们自己。”
二人坐在竹亭之中,低声商议,细细谋划,一点点构思接下来的安排。
她们先是梳理二人的性格软肋。蓝忘机恪守家规,心思内敛,不擅长直白诉说情意,面对魏无羡时,常常嘴笨,明明满心在意,出口却是规劝管束。魏无羡天性乐观跳脱,重兄弟情义,常常把心底的悸动当成知己相交,很难分清友情与爱慕,极易自我蒙蔽。
“首先,多寻借口,让他们一同出任务。”魏缨缓缓说道,“温氏散修潜伏在姑苏周边山林,常有欺压村落、掠夺百姓之事。云深需要派人下山巡查,你可以向兄长提议,派忘机下山。我会传信给阿羡,让他前来姑苏,一同探查温氏余孽。在外遇险,孤身无援之时,最容易滋生牵绊。”
蓝清辞思索片刻,补充道:“藏书阁之中存有不少古籍残卷,记载阴铁相关秘闻。我可以寻个由头,告知二哥,残卷晦涩难懂,魏兄见识广博,想法与众不同,邀魏无羡入藏书阁一同研读。藏书阁静谧,少有旁人打扰,正是独处闲谈的好地方。云深夜间有禁夜游的规矩,可若是二人一同在藏书阁查阅书卷,待到夜深,便是独处相处的时机。”
“还有膳食。”魏缨唇角笑意更深,“阿羡爱吃酸甜口味的小菜、桂花糕,云深膳堂口味清淡。你可以悄悄吩咐膳堂,备上几份阿羡爱吃的点心,借你的名义送出,最后想办法落到他们二人手上。吃东西的时候,最容易卸下防备,闲谈交心。”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完善计划,从下山探查任务、藏书阁共读,到山间偶遇、夜猎结伴,大大小小的契机一一规划妥当。她们兴致盎然,眼底满是期待,就像读到话本高潮的读者,满心期待笔下的有情人终能心意相通。
她们从前只当磕CP是读书闲谈的乐趣,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手给真人牵线。奇妙的新鲜感,在亭内缓缓蔓延。
商议许久,二人定下初步安排,便各自分开行动。
蓝清辞先行返回云深内院,去往兄长蓝曦臣的静室。
蓝曦臣正坐在案前翻看各地送来的传讯玉简,见蓝清辞走入,抬眸,温和一笑:“清辞,怎么过来了?可是后山布防有什么问题?”
“兄长,并非防务之事。”蓝清辞微微欠身行礼,语气平静,不露半分撮合的心思,“方才收到山下村镇传来消息,姑苏西侧黑风岭出现温氏残余修士,掳走数名村民,在山中设立临时据点,残害乡邻。黑风岭地形复杂,林中瘴气浓重,普通弟子前去,恐有凶险。”
蓝曦臣闻言神色一敛,放下手中玉简:“竟有此事。黑风岭地势崎岖,温氏余孽藏于瘴雾之中,确实棘手。那依你之见,该派何人前去?”
“二哥剑法卓绝,心思缜密,擅长追踪戾气。魏无羡熟悉阴铁戾气,应变能力极强,二人若是结伴同行,相辅相成,定能顺利救出村民,清剿据点。”蓝清辞语气从容,仿佛只是单纯从任务角度考量,“二人联手,比单独一队弟子前去稳妥许多。”
蓝曦臣微微沉吟,点头认可:“你所言有理。忘机与魏公子一同夜猎,确实是绝佳搭配。我这便传信,吩咐忘机准备,再派人通知魏公子前来云深汇合,一同前往黑风岭。”
蓝清辞垂眸掩去眼底一丝浅浅笑意,轻声应道:“好。”
离开静室,蓝清辞转身去往藏书阁。她挑选出一卷记载上古戾气与阴铁渊源的残旧古籍,书页泛黄,文字晦涩难懂,正好作为后续的契机。
另一边,魏缨悄然传信给远在莲花坞的魏无羡。信中只说姑苏黑风岭发现温氏余党,事态凶险,云深邀请他前来,与蓝忘机联手夜猎,救助被掳百姓,只字不提刻意撮合之事。
魏无羡收到传讯,果然没有多想。听闻还有百姓受难,当即辞别江枫眠与江澄,带上佩剑随便,动身赶往云深不知处。
一日之后,魏无羡抵达云深。
山门之外,蓝忘机早已等候在此。白衣如雪,避尘斜挎腰间,清冷眉目静静望着山道方向,看见魏无羡身影出现,目光微微一动。
“含光君!”魏无羡远远看见蓝忘机,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笑意飞扬,“好久不见,听闻黑风岭有温氏余孽,我们这就出发?”
蓝忘机微微颔首:“备好行囊,即刻动身。山路凶险,路上需彼此照应。”
“放心!有我在,保管顺利!”魏无羡爽朗一笑,自然而然走到蓝忘机身侧,并肩而立。
藏在侧方竹林后的蓝清辞与魏缨,静静看着这一幕。
魏缨压低声音,气息极轻,笑着对身旁蓝清辞低语:“你看,刚碰面,阿羡就主动凑上去了。第一步,开局顺利。”
蓝清辞微微弯起唇角,轻声回应:“二哥也愿意等候在此,并未推辞。黑风岭瘴气遍布,危机暗藏,一路同行,朝夕相伴,正是难得机会。”
二人远远目送魏无羡与蓝忘机结伴离开云深,踏入去往黑风岭的山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之间。
待二人走远,魏缨开口:“我们不必跟着,跟上去反倒显眼。在此等候消息即可。等他们夜猎归来,我们再安排藏书阁共读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日,蓝清辞与魏缨,每日在云深后山小亭碰面,等候黑风岭传来的消息,闲谈之间,不断猜测二人路上会发生什么。
“黑风岭瘴气伤灵力,说不定阿羡会不慎中招,二哥护着他。”魏缨撑着下巴畅想。
蓝清辞缓缓摇头,浅笑着推测:“二哥精通清心符咒,提前备下解毒符。或许是遇上大批温氏修士围攻,二人背靠背并肩御敌,危难之中互相护住彼此。”
她们二人兴致勃勃,细细推演各种可能发生的场景,仿佛捧着一卷鲜活的话本,满心期待剧情推进。
黑风岭之中,确如她们预想一般,险象环生。
山林之间黑雾弥漫,瘴气裹挟淡淡的阴铁戾气,侵蚀人的灵力感知。魏无羡与蓝忘机一路深入,沿路寻到被掳村民藏身的山洞,却在撤离之时,撞上埋伏在此的数十名温氏残修。
火光四起,赤色焚焰术法漫天袭来。
“小心!”蓝忘机低喝一声,避尘出鞘,清冷剑光划破黑雾,挡在魏无羡身前,斩断迎面而来的火鞭。
魏无羡握紧随便,旋身掠至另一侧,剑招凌厉,击溃几名偷袭的修士。敌人数量众多,二人自然而然背靠背而立,互为屏障。
“左边交给我!”魏无羡高声喊道。
“嗯。”蓝忘机应声,剑光流转,抵挡右侧袭来的术法。
温氏修士源源不断,瘴气持续侵蚀,魏无羡一时不慎,吸入一缕浓重瘴气,胸口一阵闷痛,脚步踉跄。
“魏无羡!”蓝忘机察觉身旁人身形不稳,立刻分出灵力,一道清心符贴在魏无羡肩头,清冷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压制瘴毒,“稳住。”
温热灵力缓缓流淌,魏无羡心头一暖,抬眼看向身侧白衣少年。黑雾之中,蓝忘机侧脸沉静,目光牢牢护着他,明明周遭杀机四伏,可只要站在蓝忘机身侧,魏无羡心底便莫名安定。
“我没事,多谢含光君。”魏无羡笑了笑,再次提剑,一同杀出重围。
苦战许久,二人联手剿灭据点,平安将村民护送出黑风岭。返程路上,天色渐晚,山中夜露寒凉。魏无羡灵力消耗巨大,微微疲惫,脚步放缓。蓝忘机看在眼里,没有多言,只是放慢脚步,同他保持一致速度。
“累了?”蓝忘机低声询问。
“一点点。”魏无羡咧嘴,“不过能救下村民,值得。含光君,方才多谢你替我压制瘴毒。”
“分内之事。”蓝忘机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魏无羡略显苍白的脸上,“稍后回到云深,记得服用清心汤药,好生休养。”
山路安静,只有脚步声与林间虫鸣。二人一路闲谈,从温氏残党的手段,聊到阴铁的戾气,一路相伴,慢慢走回云深。
回到云深山门,等候在此的蓝清辞与魏缨见到二人平安归来,眼底皆是松了一口气,悄悄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
魏缨上前,看向魏无羡,故作平常地开口:“回来了?事情可顺利?”
“阿缨姐,一切顺利,村民都救出来了。”魏无羡笑着答道。
蓝清辞看向蓝忘机,轻声道:“二哥辛苦了。我在藏书阁寻到一卷阴铁古籍残篇,上面记载的内容,或许对我们防备温氏阴铁大有帮助。文字晦涩,我一人难以参透,听闻魏兄想法独特,不如明日,你们二人到藏书阁一同研读?”
蓝忘机闻言,目光微动,微微颔首:“可以。”
魏无羡一听有古籍记载阴铁秘事,立刻来了兴致:“好啊!我明日一早就过去!”
计划第二步,藏书阁共读,顺利敲定。
第二日清晨,魏无羡如约来到云深藏书阁。
藏书阁内安静肃穆,书卷林立,淡淡墨香弥漫。蓝忘机早已等候在此,案上铺开那卷泛黄古籍,手边备好清茶。
魏无羡推门走入,放轻脚步,走到案边坐下,俯身看向古籍上晦涩古字。
二人并肩坐在案前,一同研读残卷。遇到难解之处,便低声讨论。魏无羡思路跳脱,常常提出出人意料的见解;蓝忘机心思缜密,条理清晰,一点点梳理古籍之中暗藏的线索。
晨光透过藏书阁木窗,落在二人肩头。一白衣,一黑衣,头挨得很近,一同低头看卷,低声交谈,安静又融洽。
门外廊下,蓝清辞与魏缨躲在立柱之后,悄悄向内望去。
魏缨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欣喜:“你看这画面,像不像话本里,才子伴知己,灯下共阅书卷的桥段!”
蓝清辞唇角噙着浅笑,轻轻点头:“氛围甚好。藏书阁无旁人打扰,慢慢交谈,最容易交心。”
二人静静在廊外偷看片刻,不愿打扰屋内二人,悄悄退开,回到后山小亭继续商议下一步安排。
“接下来,我们可以安排月下夜谈。”魏缨思索着开口,“云深后山有一处清溪平台,月色极佳。等入夜,寻个借口,引他们二人到那里。晚风月色,最适合吐露心事。”
蓝清辞微微思索,补充细节:“可以借口,说后山平台处,夜间戾气异动,需要二人一同前去探查。理由冠冕堂皇,不会让他们起疑。我提前吩咐膳堂,备两份桂花糕与清茶,放置在石台之上。”
敲定计划,等到夜幕降临,月色升空,银辉铺满竹海。
蓝清辞寻到蓝忘机,告知后山清溪平台处,巡山弟子察觉微弱阴戾波动,恐是残留戾气作祟,需要前去查看。魏缨同时找到魏无羡,告知后山有异,邀他同去。
魏无羡与蓝忘机先后抵达后山清溪平台。
月光倾泻而下,落在清澈溪水之上,波光粼粼,翠竹倒影映在水面。石台之上,早已备好一壶清茶,两碟香甜桂花糕。
魏无羡看见糕点,眼前一亮:“咦,这里居然有桂花糕!”
蓝忘机看向石台,目光微微一动,随即抬眼看向四周,探查戾气气息。四处安宁,并无任何戾气异动。他心底隐约察觉,此事似乎有些蹊跷,却并未立刻拆穿。
二人坐在石台边,一边品尝糕点,一边闲谈。月色温柔,晚风轻拂,没有军务,没有温氏危机,不必思考阴铁浩劫。闲谈从夜猎趣事,聊到年少往事。
魏无羡说起莲花坞儿时的趣事,说起江澄年少别扭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蓝忘机静静听着,偶尔低声应上一句,清冷眉眼柔和几分。
“含光君,”魏无羡侧头看向身旁白衣之人,月色落在蓝忘机清俊的侧脸上,“我总觉得,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格外安稳。哪怕前路危机重重,只要并肩同行,好像什么都不用惧怕。”
蓝忘机身躯微顿,转头看向魏无羡。月光落在魏无羡眼底,明亮鲜活。蓝忘机眸色深沉,低声缓缓开口:“我亦是。”
短短三字,轻得随风飘散,却重重落在魏无羡心底。
躲在不远处灌木丛后的蓝清辞与魏缨,屏住呼吸,静静听着石台上的对话。
魏缨激动地攥了攥袖口,用气音轻声对蓝清辞说:“有戏!你听,忘机亲口说了!”
蓝清辞眼底漾开浅浅暖意,轻轻颔首。
月色下的闲谈持续许久,直到夜深,二人方才一同离开后山平台。
接连几次刻意安排的契机,一次次独处,一次次并肩御敌,魏无羡与蓝忘机之间的氛围,悄然发生变化。二人相处之时,多了几分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温柔。
只是魏无羡依旧迟钝,只当自己与蓝忘机是难得知己,并未往情意之上多想。蓝忘机心底情愫渐深,可素来内敛,不擅长直白诉说,只默默将心意藏在一次次守护之中。
蓝清辞与魏缨在后山小亭复盘,看着进度,一边欣慰,一边也清楚,还差最后一层薄纱,需要寻机会轻轻点破。
“阿羡性子迟钝,光靠相处,他怕是迟迟看不明白自己心意。”魏缨轻轻叩着石桌,“我们需要旁敲侧击,委婉点拨,不能直白挑明。”
蓝清辞思索片刻:“可以借着闲谈,说起世间知己与情意之别。寻机会,单独分别同二人闲谈,慢慢引导。”
这一日,趁着蓝忘机独自在静室抚琴,蓝清辞走入静室。
室内琴音泠泠,余韵清寂。蓝忘机指尖离开琴弦,抬眸看向蓝清辞:“清辞,何事?”
蓝清辞缓步走到琴案旁,安静坐下,轻声开口:“二哥,近日看你同魏兄多次结伴夜猎、共读古籍,相处甚为投契。”
蓝忘机微微垂眸,指尖轻触琴弦,低声应答:“魏公子心思通透,行事坦荡,是难得知己。”
“知己。”蓝清辞轻声重复这二字,缓缓开口,“世间知己分两种。有一种,仅仅志同道合,危难之时互相援手,事了之后各自归位,各自人生互不牵绊。还有一种,想要长久相伴,岁岁同行,欢喜与苦难,都想一同分担,见他喜乐,自己便心生欢愉,见他遇险,便忍不住不顾一切护他周全。二哥心中,你与魏兄,是哪一种?”
蓝忘机身躯一僵,长睫轻轻颤动。
他沉默许久,琴声停歇,静室之中一片安静。良久,蓝忘机抬眸,眼底藏着深藏许久的情愫,声音轻而笃定:“是后者。”
蓝清辞心中了然,淡淡浅笑,不再继续追问,只是轻声道:“二哥既然心中清楚,便不必一直将心意藏于心底。若是遇见想要相守之人,不必被规矩束缚。”
说完,蓝清辞起身离开静室,留给蓝忘机独自沉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