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光洁白如雪,静得可怕。
那种安静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像被抽干了所有声音的死寂。连平日里藏在草丛里的虫鸣,或是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都在今夜消失得无影无踪。阮雨馨翻来覆去,就是难以合眼。被窝里明明已经被捂得发热,但她总觉得有一股凉意,正顺着脊背往上爬。她无意识地敲打着床沿的木板,“叩、叩、叩”,在死寂的房间里,这单调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她终于受不了这种煎熬,坐了起来,走到窗台边,盯着窗外的夜景。
起风了。风吹动了树叶,树枝在惨白的月光下疯狂摇摆,投在窗帘上的黑影左右扭曲着,张牙舞爪,像某种不知名的怪物正在挣扎着要从玻璃外钻进来。雨馨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她颤颤地喊了一声:“妈。”
声音有些嘶哑,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
没有人回应。声音传出卧室,像被外面浓稠的黑暗一口吞没,再没传回。
雨馨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床上,光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哆嗦。她缩进被窝里,在心里拼命祈祷着暖阳升起。可是,她偷偷瞥向书桌上的闹钟,时针像被钉在原地了一样,一动不动。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摆在了这个恐怖的深夜。
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缝里发出“呼呼”的尖啸,像极了女人的呜咽。到处渗透着凉意。窗外摆动的树木,在墙上投射出巨大的黑影。雨馨紧紧裹着被子,哪怕因为害怕捂出了一身汗,她也依然感到寒冷。她只露出了自己的一个小脑袋,整个人蜷缩在窝床的正中央,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紧闭着眼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幻想着各种可怕的事情。
“咔哒……咔哒……”
一个细微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尖锐的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磨擦,又像是什么僵硬的东西在一步步挪动。每响一下,雨馨的心跳就漏了一拍。那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正在一点一点、慢慢地向她的房门靠近。
突然,卧室的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开了一条缝。大概有两指宽。
那一瞬间,雨馨的心跳似乎停了一样,空气彻底凝固了。她死死地盯着那条黑缝,好像黑暗中有个东西站在那里,用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阮雨馨。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那一指宽的门缝,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这时,咔哒声停了。
门外传来细小的哼歌声。这调子断断续续,却让雨馨愣住了。这声音是那么熟悉,熟悉到让她头皮发麻。
“是沁瑶姐!可是,妈妈不是说沁瑶姐在北京吗……”阮雨馨想到这儿,整个人几乎要坠落了。她逼迫自己想起那个现实的沁瑶,那是一个坚定、理智的共产主义者,绝对不可能大半夜站在她的门外哼歌。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空灵的声音:“雨馨姐姐,快开门呀,我是沁瑶!”
那甜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让人发毛。雨馨甚至能想象到,门外的人弯起了眉毛,似乎在对着雨馨笑。门外和门内的人脸色都是那么苍白。
雨馨浑身僵硬,目光绝望地四处乱瞟,猛然瞄到正对门外的镜子。镜子里清晰地映出——门根本没有开!那条两指宽的门缝,只存在于她的视线里,或者说,门外的那个“东西”,根本就不在正常的空间里。
“啊!”
阮雨馨惊醒了。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原来只是一场梦。
她心神未定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头看向窗外,只见东方的地平线上,红日正慢慢升起,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梦里的阴霾。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虚惊一场。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卧室的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压了下来。
雨馨吓得惊叫了一声,猛地往后缩去。
门被推开了,看清来人,雨馨才拍着胸口喘气道:“妈,你吓死我了。”
妈妈似乎有些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