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幼第一次注意到申晗不太对劲,是在高一下学期的期中考试前一周。
那天她照常踩着点到教室,桌上却没有牛奶。她愣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翻开课本。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发了上周的测验卷子,栗幼148分,班级第一。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申晗的座位是空的。
“申晗请假了。”周周凑过来小声说,“听说是发烧。”
栗幼“哦”了一声,转回去把卷子摊开。最后一道大题扣了两分,步骤都对,最后一步算错了。她本该难过一下的,但脑子里全是那个空座位,连老师讲题都没听进去。
中午去食堂,她一个人排队,一个人找位置坐下。对面没有人,盘子里的糖醋排骨突然没那么香了。她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翻了翻。和申晗的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明天降温,你那件破外套不顶用,多穿点。”她回了句“要你管”。
栗幼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塞回口袋。
下午放学她没直接回家,骑车绕到了小区旁边的药店。买了退烧贴和感冒药,站在申晗家单元楼下犹豫了十分钟。最后她拍了一张药袋子的照片发给他,配文:“顺路买的,用不上就扔了。”
三秒后申晗回了一个字:“扔。”
栗幼气得把手机揣兜里,药袋子往垃圾桶旁边一搁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把药挂在了他家门把手上。第二天早上到教室,桌上又出现了牛奶。盒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歪歪扭扭两个大字:“难喝。”
栗幼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更丑:“药吃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便签折好夹进了课本里。
期中考完试出成绩那天,栗幼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她是年级第三,申晗第五。两个人的名字在红榜上挨着,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名字。栗幼看着榜单,心里莫名地不舒服——上次月考他第二,她第四,这次反过来了,但她没有赢的感觉。
“看什么呢?”申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手里拎着瓶水,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气神已经恢复了。
“看你怎么退步了。”
“彼此彼此。”他喝了口水,“下次第一还是我的。”
“做梦。”
两个人站在公告栏前互瞪,旁边看成绩的同学纷纷绕道走。栗幼瞪了一会儿,突然注意到他脖子上贴着一块退烧贴,米色的,印着卡通小熊图案。跟他这张冷脸完全不搭。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你的退烧贴。”栗幼指了指他的脖子,“幼稚。”
申晗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你买的。”
栗幼的笑僵住了。她确实买的儿童款——因为当时药店里只剩这一种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申晗已经转身走了,后颈上的小熊图案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栗幼站在原地,耳朵尖开始发烫。
那天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回到正轨。照常吵,照常争,照常抢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但栗幼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事。
比如申晗打球赛的时候,她会站在人群后面看完全场。比如他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点名,她会把答案写在草稿纸上往后面传。比如他每次考试前都会在草稿纸上画一只丑得要命的猫,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那张草稿纸收进了自己的文件夹。
她说不清自己在干什么,但就是想留着。
高二开学那天,栗幼在校门口看到了申晗。一个暑假没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头发剪短了,露出清爽的额头。他正靠着校门口的梧桐树,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她身上。
“你暑假怎么一条消息都不回?”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
栗幼推着自行车从他旁边经过:“手机坏了。”
“你换了新手机。”
“你怎么知道?”
“你微信头像换了。”申晗跟上来,走在她旁边,“新头像是你?”
“是猫。”
“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昨天。”
“骗人。”
栗幼不说话了。新头像确实是她自己,侧脸,逆光拍的,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半张脸。她以为没人认得出来。但申晗一眼就认出了。她加快脚步往车棚走,申晗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栗幼。”
“干嘛。”
“高二分班了。”他停了一下,“你在三班,我也在三班。”
栗幼捏紧了车把。她早就看到分班名单了,昨天就看到了。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和申晗又分在同一个班。回家之后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最后用被子蒙住头,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那又怎样?”她说,把自行车推进车棚。
“不怎样。”申晗靠在车棚柱子上,看着她锁车,“就是告诉你一声。”
“我早知道了。”
“我知道你知道了。”他偏过头看她,“昨天你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十二分钟。我从操场那边数着的。”
栗幼的手顿在车锁上。
她缓缓转头。申晗站在阳光里,表情淡淡的,但嘴角那个弧度分明是得意的。他数了。他在操场上打球,隔着大半个校园,数她看了十二分钟。
“你有病。”栗幼说。
“嗯。”申晗居然认了,他直起身,往教学楼方向走,走了几步丢下一句,“走了,新班主任要排座位。去晚了坐最后一排,你那么矮,别又看不见黑板。”
栗幼推着车锁好,快步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全是新生和返校生的嘈杂声。栗幼看着前面申晗的背影,阳光从窗户打进来,在他白衬衫上铺了一层暖色。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嘴角翘着。
新班主任按身高排座位。栗幼坐第三排靠窗,申晗坐第四排正中间,隔了两排。栗幼回头看了一眼,申晗正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抬头的瞬间和她的视线撞上。
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说:“矮子。”
栗幼转回来,翻开新发的课本,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又用橡皮擦掉了。
字写的是:死对头,一辈子那种。
但她擦掉之前,被身后的周周看见了。周周凑过来小声说:“你写申晗干嘛?”
“我没写他。”
“你写了‘死对头’。”
“我写的是学习目标。”
周周看了她一眼,笑了。那种什么都明白的笑。栗幼把橡皮屑吹干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放学,栗幼在车棚推自行车的时候,发现车筐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浅蓝色的信封,没有署名,但封口处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收着。”
栗幼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暑假拍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的。照片里她蹲在小区花坛边喂一只橘猫,侧脸,阳光刚好打在她睫毛上,表情是她自己都没见过的温柔。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是申晗的字迹。
“新头像挺好看。但这张更好看。”
栗幼攥着照片站了很久。晚风从车棚外面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喂猫的自己,再看看背面那行字,突然很想现在就冲到申晗面前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她把照片收进口袋,骑上自行车回家,一路上嘴角都压不下来。
高二才刚刚开始。
栗幼想,她大概还得和申晗当很长时间的死对头。但她好像,没那么着急了。1
校园拉扯感好足,看着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