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声祀钟的余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古祠每一寸梁柱砖瓦之上。
大殿内外黑雾疯狂翻涌,无数守祀残魂冲破两名玩家的阻拦,潮水般涌入正殿。空洞死寂的面孔在灰雾中此起彼伏,重叠的祀语响彻整个祠堂:
“契文永存……献祭不可中断……”
男玩家与短发女生踉跄后退,手腕被阴气侵蚀,指尖泛出死灰。他们拼尽全力阻拦,可失去表层祀阵束缚的残魂,力量暴涨,再也不是方才那种缓慢试探的姿态,径直朝着牌位后方的石室狂奔。
“守住石室入口!”沈知予迅速转身,对陆汐泠开口,“残魂的目标是保护羊皮契卷,绝不能让它们干扰我们。”
陆汐泠横刀立于石室门口,雪白长发被呼啸阴风向后吹扬,长刀寒光横亘在通道正中。刀气并不斩灭灵体,只化作一道屏障,将扑来的黑雾一次次挡在石室门外。
“快处理契卷,我来拦着。”
石室之内,石台上那张泛黄发黑的羊皮契卷,正渗出浓郁的暗红雾气。上面扭曲的血色文字仿佛活了一般,缓缓蠕动。周围散落的银锁、虎头布鞋轻轻震颤,无数细碎孩童的呜咽声,从旧物件里飘出。
沈知予缓步走到石台边,目光落在羊皮上。
契文开篇,记录着百年前村落族长许下的血誓。当年山内疫病横行,野兽伤人,族长为保全族人,以血脉为引,与山中之灵缔约,许诺每岁献上孩童,换取村落安宁。可他们不知道,所谓山神,本就是被献祭孩童凝聚而成的怨念集合。契约签下那一刻,便是永无止境的轮回。
“契约以执念为根基,寻常刀砍火烧都无法直接销毁。”沈知予仔细打量羊皮,低声自语,“它不是实体文书,是所有亡魂执念凝聚的载体。强行撕碎羊皮,只会瞬间引爆全部怨气,让整座山坳的怨念爆发。”
殿门外的厮杀愈发激烈。残魂前仆后继冲向石室,陆汐泠的刀气一次次将黑雾逼退,可黑雾源源不断,消耗极大。
那名之前被祀煞标记的女生,此刻也跟着冲进石室门口,强撑着身体,捡起地上一根断裂木枝,帮忙抵挡零星渗入的阴气。
“那怎么办?我们没法毁掉它,仪式已经启动了!”短发女生喘着粗气,焦急大喊。
沈知予目光扫过契文末尾。那里留有族长的血印,还有一排小小的手印,是第一批献祭孩童的掌印,作为盟约的凭证。
“盟约成立的前提,是双方认可。当年孩童是被迫献祭,从来没有自愿答应这份契约。”沈知予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契约的破绽就在这里。我们不需要销毁羊皮,只需要消解孩童残魂心中的执念,让他们放下这份被迫背负的盟约,血契自然失效。”
羊皮上蠕动的血色文字骤然剧烈扭动,仿佛听懂了这番话。石室里响起尖锐刺耳的嘶鸣,黑雾从羊皮表面喷涌而出,化作无数小小的孩童虚影,悬浮在石台四周。
那些孩子穿着破旧的短褂,脸上还留着生前恐惧哀伤的神情,茫然地望着石室里的几个人。
“我们不想死……我们好疼……”稚嫩的哭声在石室回荡,“只有不断献祭新人,痛苦才能停下来……”
这就是轮回的根源。百年间,一代代孩童死于献祭,巨大的痛苦困住他们。残魂被痛苦裹挟,深信只要不断送来新的祭品,自己承受的苦难就会终结。于是被迫化作守祀亡魂,引诱外来者踏入陷阱。
沈知予放软声音,缓缓对着漂浮的孩童虚影开口:
“痛苦不会靠转嫁他人消失。你们的苦难,本就不该由后来的陌生人偿还。这份盟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骗局?”小小的孩童虚影茫然歪头。
“当年族长为自保,擅自以你们的性命缔约,你们从没有同意过。”沈知予缓缓说道,“不必再继续抓捕祭品,放下执念,你们就能脱离古祠的枷锁,得以安息。”
孩童虚影们开始剧烈摇晃,哭声混杂着挣扎的嘶吼。石室四周黑雾忽明忽暗,羊皮契卷上的血色文字颜色一点点变淡,又一次次重新浓郁。旧有的执念根深蒂固,想要化解,绝非一句话就能做到。
殿外,陆汐泠肩头被一缕阴气擦过,手臂微微一颤,她咬牙稳住刀势。
“知予,它们越来越多,撑不了太久。”
沈知予抓紧时机,继续对孩童残魂轻声诉说,一点点瓦解他们固守百年的认知。
古祠的献祭仪式已经开启,祭品的锁定生效。但破局的机会,就在这些被困百年的稚童亡魂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