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数日,二人同居一府,却始终生分疏离。
沐临秋日日公务缠身,天不亮入朝,夜深方归。即便回府,也只待在外院书房,闭门理事,从不来主院半步。偌大的皇子府规整肃穆,下人谨言慎行,安静得压抑。白雨墨日日闲坐庭院,无客可访,无事可做,日子过得单调又冷清。
转瞬便是上元佳节。
暮色降临,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十里长街花灯如昼,晚风卷着街边糖糕、花灯的暖香,隔着高高的院墙,丝丝缕缕飘进府中。外头人声喧沸,笑语连绵,满城皆是热闹烟火。
白雨墨立在廊下,抬眼望着墙外流光摇曳的夜色,眼底浮起一抹浅浅的希冀。
她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去找沐临秋。今日佳节朝里休沐,他该是得空的。她想邀他同去长街赏灯,不用多言语,只需并肩走一程,也算消解这连日的疏离冷清。
她抬手理平衣裙,脚步轻缓,朝着外院书房走去。
可刚走到院门口,她便顿住了脚步。紧闭的木门内,清晰传出笔尖落纸的沙沙声,还有他低沉冷静、与属下议事的简短嗓音。
他还在忙。
白雨墨悬在半空的指尖轻轻蜷缩,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散尽。她垂落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的落寞,心底暗自思忖。他素来心性沉稳,满心皆是朝堂家国,日日操劳不休,佳节尚且不肯松懈,又怎会有空陪她逛街赏灯?
更何况,他们不过是奉旨成婚。无相知情意,无半分渊源,不过是名分束缚的夫妻。他待她始终客气疏离、分寸恪守,本就无心与她亲近。她若是贸然相邀,徒增尴尬,反倒显得自己刻意讨好、自作多情。
罢了。
白雨墨缓缓转身,压下心底那点细碎的失落,轻声自语:“不打扰他了。”
与其盼着一场冷淡的推脱,不如独自出去走走,图几分自在。
她回房换了一身素净月白罗裙,卸去满身华贵珠翠,仅一支素玉簪绾发,褪去皇子妃的张扬气场,看着清淡寻常,宛如普通市井少女。怕惊动府中下人、惹人跟随拘束,她趁着庭院众人忙碌无暇顾及之际,悄无声息从侧门离开了皇子府。
踏出府门的瞬间,满城喧嚣扑面而来。灯火绵延十里,玉兔、荷花、走马灯次第摇曳,暖黄烛光映亮整条街巷。游人摩肩接踵,孩童嬉笑追逐,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鲜活的烟火气,瞬间冲淡了她连日积压的沉闷。
白雨墨眉眼微微舒展,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缓步汇入人潮。她久居乡野,素来爱这般鲜活热闹,入府后日日拘束,早已憋闷许久。
她顺着热闹长街慢慢闲逛,全身心沉浸在久违的热闹之中,不知不觉便失了分寸,渐渐远离了主街的繁华地段。
越往前走,人声越稀,灯火越暗。喧闹的笑语、摊贩的吆喝尽数被晚风吹散,两侧花灯寥寥无几,只剩老旧街巷与斑驳树影。待白雨墨回过神,抬眼四顾,已然站在一处临河的僻静窄巷深处。
巷内空空荡荡,杳无人迹。老树枯枝交错横亘,夜风穿巷而过,吹得枝叶簌簌作响,透着几分阴森冷寂。她心头猛地一紧,神色瞬间收敛,暗道不好,竟是走偏了。她立刻转身,脚步匆匆便要折返主街。
可下一瞬,两道凶悍的黑影骤然从巷边暗处窜出,沉沉堵死了她的退路!
“站住!”
粗哑暴戾的喝声陡然炸响,打破巷间寂静。白雨墨浑身猛地一僵,心脏骤然缩紧,砰砰狂跳不止。巷中一共冲出四五名壮汉,个个身形魁梧、衣衫破烂污脏,满身山野粗鄙戾气。为首那人满脸杂乱胡茬,蓬头垢面,一道深长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劈至唇角,三角眼浑浊阴鸷,目光死死锁着她,贪婪露骨。
刺骨寒意蔓延四肢,她后背瞬间冒满冷汗。可她自幼长在乡野,从不是任人拿捏的娇弱闺秀,惊惧之余,眼底凝着倔强的狠劲。
“此处是京城地界,禁军巡夜不断,你们速速退去!”她脊背绷紧,厉声警告。
换来的只有一阵猖狂哄笑。
“夜深无人,谁来救你?”
“这般娇贵模样,妥妥的肥羊!”
刀疤男跨步上前,大手直抓她臂膀:“乖乖跟我们走,拿钱赎人,饶你性命!”
粗粝手掌扑面而来的瞬间,白雨墨不退反进。
借着灵活身段猛地侧身,右手狠狠推在他坚硬胸膛,借着力道错开身形。与此同时,指尖狠狠刮过他手背,锋利指甲瞬间划出三道渗血的血痕!
“嘶——臭娘们敢反抗!”
刀疤男吃痛暴怒,眼底戾气瞬间炸开。白雨墨一击得手,转身便往巷口冲,可其余歹人早已封死去路,两步便将她逼退困住。
粗粝手掌扑面而来的瞬间,白雨墨不退反进。
借着灵活身段猛地侧身,右手狠狠推在他坚硬胸膛,借着力道错开身形。与此同时,指尖狠狠刮过他手背,锋利指甲瞬间划出三道渗血的血痕!
“嘶——臭娘们敢反抗!”
刀疤男吃痛暴怒,眼底戾气瞬间炸开。白雨墨一击得手,转身便往巷口冲,可其余歹人早已封死去路,两步便将她逼退困住。
无路可逃的瞬间,刀疤男怒极扬手!
“啪!”
清脆狠戾的巴掌声响彻冷巷!巨大的力道狠狠掼在她右脸,白雨墨脑袋被打得狠狠偏向一侧,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青石板上。
瞬间,右半边脸颊火辣辣剧痛,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鼓起,白皙肌肤印出清晰通红的掌印,热烫刺痛钻骨。唇角破皮,淡淡的腥甜弥漫舌尖。
她发丝散乱,贴在滚烫浮肿的脸颊上,狼狈至极。
屈辱与剧痛狠狠砸在心头,她死死咬紧下唇,脊背绷得笔直,任凭水雾糊满眼眶,硬是不肯掉一滴泪。眼底又怕又痛,却依旧藏着不肯服软的韧劲。
“还敢犟?”刀疤男蹲下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蛮力将她拽起来,“给我老实点!”
粗糙的掌心勒得她腕骨生疼,几乎碎裂。几名歹人粗鲁架住她双臂,不容她半分挣扎,拖拽着她往城郊深山走去。
一路颠簸冷风,脸颊肿痛阵阵发作,每走一步都疼得发颤。
白雨墨垂着头,长睫死死颤抖,心底一片冰凉绝望。
她私自离府,无人知晓她遇险。沐临秋还在书房忙碌,定然一无所知。这偌大京城灯火万千,热闹人间,偏偏无人寻她,无人救她。
最终,她被扔进深山一间废弃破旧的荒庙柴房。
“砰!”
厚重木门狠狠落锁,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光亮声响。
屋内漆黑一片,蛛网密布,尘土呛人,阴冷潮湿的寒气裹住全身。四野死寂,只有风穿破庙的呜咽声,细碎虫鼠窸窣声,听得人心头发麻。
白雨墨浑身脱力,顺着冰冷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右脸依旧滚烫肿痛,手腕勒出紫红深痕,浑身酸软无力。无边黑暗彻底吞噬了她所有勇气,方才硬撑的倔强轰然崩塌。
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又凉又涩。她蜷缩在角落,双肩微微发抖,满心都是无助与后悔。
若是当初,她哪怕多犹豫一步,不去贪那片刻热闹;若是她鼓起勇气,邀沐临秋一同赏灯,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可转念又自嘲摇头。
他本就无心顾及她,不过是奉旨成婚的疏离夫妻。
就算她开口,大抵也只会换来一句冷淡推脱。
与此同时,皇子府彻底乱了。
书房烛火通明,沐临秋刚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指尖微倦,正要抬手歇气,侍卫脸色惨白狂奔入内,扑通跪地。
“殿下!不好了!二皇妃独自离府赏灯,下人去主街各处搜寻,两个时辰全无踪迹!”
“哐——”
桌案上玉镇纸骤然被扫落在地!
沐临秋猛地起身,玄色衣袍带起凛冽风声,方才沉稳温润的神色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滔天焦灼与寒意,周身气场冷得骇人。
他声音发哑,字字淬冰:“为何不早报?!”
“下人只当二皇妃只是街边闲逛,没料到会失联,故而耽搁到此刻才来禀报!”
沐临秋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一阵阵往上翻。他心里清楚她在府中日日孤寂烦闷,才会趁着上元之夜独自出去散心,可夜色渐深,城郊荒僻,她孤身在外,处处都是凶险。
一想到种种可能,他眼底的寒意更重,指尖攥得发白。
“传令所有暗卫、亲卫,全城搜寻!排查所有僻巷、城郊山野!”沐临秋声线凌厉紧绷,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找不到人,全部提头来见!”
话音未落,他已然提步疾冲而出,翻身上马,马蹄狠狠踏碎沉沉夜色,循着沿途零星的蛛丝马迹,疯了一般朝着城郊深山的方向追去。
一路疾驰,无数最坏的设想在他脑海里翻涌,越想越是心惊,掌心一片冰凉。
他一直以为白雨墨性子安静淡然,对这场奉旨的婚事本就无心,所以他一直刻意压着心底情意,处处克制,不敢越界打扰。
可到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这份小心翼翼的疏离,反倒让她孤身一人,落入险境之中。
深山之中,柴房依旧阴冷黑暗。白雨墨蜷缩在角落,无声地掉着眼泪,脸颊的灼痛一阵接着一阵,疲惫和恐惧慢慢蚕食着她的神智。
不知熬了多久,就在她快要失神恍惚的时候,庙外忽然传来兵刃相撞的脆响,夹杂着歹徒凄厉的嘶吼。
刀剑交击之声一声紧过一声,火光猛地从庙门外透进来,划破这片浓稠的黑暗。
白雨墨身子猛地一颤,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是有人找过来了吗?
沉重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碎,木屑四散飞溅,跳动的火光顺势涌入柴房。
一道玄色挺拔的身影逆着火光踏了进来,是沐临秋。
方才缠斗之时,有歹人趁偷袭,短刀划破了他后腰,深色锦袍已经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浸染,暗红的血痕顺着衣料缓缓往下淌,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伤口定然极痛,他却像浑然不觉,目光急切地在屋内扫过,第一时间寻找她的身影。
视线落到角落蜷缩的白雨墨身上时,沐临秋浑身猛地一滞。
眼底翻涌的杀伐戾气一瞬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沉沉压在他眉宇之间。他快步上前,原本急促的脚步,在靠近她的那一刻,刻意放得极轻,生怕吓到早已惊魂未定的她。
他缓缓蹲下身,望着她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通红湿润的眼尾,嗓音沙哑干涩,压抑着翻涌的怒火:“白雨墨,别怕,我来了。”
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恐惧,在听见他这一句的瞬间轰然决堤。
白雨墨怔怔抬眼,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目光落在他后腰那片刺目的血迹上,心脏猛地一缩,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撞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原来他真的会不顾一切,穿过黑夜深山来寻她。原来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往日里那些客气的疏远、暗自揣度的猜测,在这一刻,好像都轻得不值一提。
她嘴唇翕动,哽咽着,声音碎在空气里:“殿下……”
沐临秋看着她脸颊上清晰刺眼的掌印,指节紧紧攥起,手背上青筋绷起,压抑在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他不敢在她面前显露半分凶意,生怕再惊着她。他小心伸出手,刻意避开她肿痛的半边脸颊,只轻轻扶住她单薄的肩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没事了,歹徒都已经制服,不会再有人伤你。”他低声安抚,目光牢牢锁着她,“我带你回家。”
夜风从破门的缺口灌进来,吹动两人的衣袂,摇曳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白雨墨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焦灼与疼惜,心口突突地跳。从前她总以为,他所有的温和都只是碍于身份的客套,是皇子得体的礼数,从来不是单单给她的情意。
可眼下这一幕,推翻了她长久以来所有的猜想。
她轻轻点了点头,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小声应了一句:“嗯。”
沐临秋缓缓将她打横抱起。
她身子很轻,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刻意放柔了力道,尽量不碰到她受伤的脸颊与勒出红痕的手腕。后腰的伤口一动便扯着剧痛,冷汗顺着他下颌悄悄滑落,他却半分神色都不曾显露,只稳稳抱着她,转身走出这间破败阴冷的荒庙。
庙外,亲卫已经将残余歹人尽数捆缚,垂首静立,无人敢出声。
山林间的风依旧寒凉,沐临秋微微侧过身子,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替她挡住迎面刮来的冷风。
白雨墨安安静静窝在他怀中,脸颊避开他的衣襟,不敢让滚烫的肿处蹭到布料。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并不难闻,反倒奇异地让她紧绷许久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她悄悄抬眼,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条,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是暖意,还是别的什么。
一路无言,众人护着二人策马返程。
京城方向的灯火遥遥隐在夜色尽头,方才十里长街的热闹早已散场,上元的喧嚣落幕,只剩沉沉夜色。
白雨墨靠在沐临秋怀里,倦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沉甸甸的。可她不敢闭眼,目光时不时落在他后腰浸透的血迹上,心底揪着,一阵阵发疼。
她低声,细若蚊蚋:“殿下,你的伤……”
沐临秋垂眸看向怀中人,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柔意,刻意放缓了语气,不想让她忧心:“无妨,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嘴上说得轻松,腰身却不自觉绷得更紧,每一次马匹颠簸,伤口撕裂般的痛感都往骨头里钻,只是他不愿叫她看见自己的痛楚,惹她再多一分不安。
白雨墨哪里信这话,睫毛轻轻颤了颤,唇瓣抿紧,没有再说话,只是视线一直落在那片暗红的血迹上,久久移不开。
一行人终于回到皇子府。
府里早已备好温热的汤药、消肿的药膏,侍女捧着铜盆与帕子候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喘。
沐临秋亲自抱着她踏进主院,将她轻轻安置在软榻之上,动作依旧小心,时时留意避开她红肿的脸颊。
他抬眼吩咐一旁的侍女:“取冰袋和消肿药膏来,轻些,仔细伺候二皇妃。”
侍女应声快步退下去取药。
沐临秋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软榻边垂眸看着她。灯光落在白雨墨红肿的半边脸上,那道掌印依旧清晰刺目,看得他心口又是一沉。
他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低:“今日之事,是我没有护好你。”
白雨墨闻言,连忙轻轻摇头,眼尾还带着未散尽的红。
“不怪殿下,是我自己私自出府,贪看花灯,不小心走偏了路。”她声音还有些沙哑,脸颊一动便扯得灼痛,话说得很慢,“是我太莽撞,才惹出这些祸事。”
她心底清楚,原是自己当初顾虑太多,不愿打扰他,才独自出门,怨不得旁人。
沐临秋凝望着她苍白娇弱的容颜,暖烛流光倾泻而下,将她脸颊那道刺眼的掌印衬得愈发刺目,灼得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漆黑深邃的眸底翻卷着压抑许久的情愫,褪去了所有清冷威严,只剩下独独为她而生的偏执与疼惜。他嗓音低沉醇厚,裹挟着深夜未散的沙哑,字字郑重,掷地有声:“你是我的二皇妃,是我沐临秋明媒正娶、奉旨迎娶的人。”
“此生有我一日,便无人能欺你、伤你、辱你半分。”
“这世间任何人,但凡敢动你一丝一毫,辱你一分一毫,我必倾尽所有,百倍奉还,绝不姑息。”
他深深凝着她,眼底翻涌的情意沉沉蓄着,没有俯身去碰她受伤的面颊,只是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万般心绪尽数藏在这一句承诺之中。
白雨墨怔怔望着他,原本死死憋着的泪意再也撑不住,方才再痛再怕都不肯落下的泪水,此刻不受控制地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沐临秋眸光一软,抬起手,指腹温润轻柔,小心翼翼避开她肿痛的半边脸颊,轻轻拭去她滑落的泪珠。
随即他微微俯身,薄唇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这一吻郑重又温存。
“别哭。”他低声轻哄,气息拂在她的额间,“你且好好养伤,一切有我。”
温热的触感久久留在额间,白雨墨心口骤然擂起,心跳砰砰撞击着胸腔,连左眼皮都不受控地轻轻颤动,一下,又一下。
摇曳烛火漫过两人衣袂,映亮她眼底漾开的羞赧与心动,方才整夜的惊惧、皮肉的痛楚,都在这片刻温柔里,一点点慢慢消融。
他收回手,直起身来,目光依旧眷恋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头吩咐一旁侍立的侍女。
“好生守着二皇妃,药膏按时敷上,夜里若是有半点不适,即刻来禀报于我。”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皇子该有的沉稳,可眼底那层尚未散去的心疼,依旧藏不住。后腰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强忍着,不愿在她面前流露半分。
侍女垂首恭谨应下:“奴婢记下了。”
沐临秋又深深看了白雨墨一眼,才缓步转身离开内室。门扇轻轻合上,隔开一室暖烛,也隔开了方才缱绻温存的气息。
白雨墨独自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方才他说的话一遍遍在心底回响,撞得她心绪迟迟无法平静。
倦意缓缓漫上来,可心头那一点滚烫的悸动,迟迟不肯散去。
她侧过身子,小心避开受伤的脸颊,闭上双眼。掌印带来的灼痛依旧隐隐作祟,可比起心底翻涌的情思,这点痛楚好像淡了许多。
窗外月色清浅,夜风穿过窗棂,送来庭院里淡淡的花香。这一夜,上元的热闹早已落幕,可她心底,却悄悄燃起了一点不一样的星火。6
好甜好暖的一段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