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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红姻,彼此猜心

云霞明灭不可睹

次日破晓,晨光淌过相府雕花窗棂,一缕暖金落在青石庭院,将昨夜山间残留的湿冷一点点驱散。枝头晨露凝在叶尖,风一吹,水珠簌簌滚落,安静得只余下枝叶轻响。

白雨墨独坐窗前,一身素色浅青襦裙,青丝简单挽起。昨夜深山里为沐临秋包扎伤口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像一段挥之不去的剪影。

她指尖轻抵窗沿,思绪飘向远方,一时失神。

就在这时,管家急促的呼喊穿透院落,打破寂静:“小姐!大事!宫里传旨太监亲临前厅!老爷传令,府里所有人即刻齐聚前厅接旨,万万不可迟误!”

喊声将白雨墨的思绪拉回。她心头猛地一震,抬手抚平衣料褶皱,敛去纷乱心绪,身姿端稳,跟着侍女快步往前厅走去。

踏入前厅,所有人早已列队静候。

丞相立于厅堂正中,一身朝服,神色肃穆沉稳。正室夫人站在一旁,华服端庄,安静等候圣谕。

侧边的柳姨娘垂首而立,表面恭顺,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收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她身侧的林婉瑶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情绪。白雨墨清晰听见母女二人压低的私语。

“娘,一大早传圣旨,不知是何大事……莫不是,又要赏白雨墨殊荣?她回府之后,风头也太盛了些。”

柳姨娘淡淡压声叮嘱:“安分些,接旨之时不许妄言。且看看,今日究竟是福是祸。”

白伊柠站在另一侧,目光望向入口,神色带着几分担忧,静静等着白雨墨。

前厅沉寂,落针可闻。

白雨墨缓步走入厅堂,满堂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她身上。

传旨太监站在厅堂正中,双手捧起明黄圣旨,缓缓展开,清亮庄重的声响在厅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子沐临秋,品性端方,沉稳有度,屡立功绩,心性堪佳,朕有意立其为储,稳固国本。相府白雨墨,性行温良,聪慧通透,身怀仁心医术,品貌皆佳。为联重臣、固朝局,特赐婚二皇子沐临秋与相府白雨墨,择良辰吉日大婚,永结秦晋之好。钦此。”

白雨墨侧眼,看见白伊柠微微一怔,错愕过后,眼底漾开笑意,真心为她欢喜。

林婉瑶身子轻轻一晃,又凑近柳姨娘,声音压得发颤:“娘……怎么会是她?二皇子,那样风姿卓绝的人物,怎么会赐婚给白雨墨?”

柳姨娘袖中手掌骤然攥紧,低声警告:“噤声!圣旨在前,休得胡言。此事已成定局,我们静观其变。”

白雨墨屈膝跪在冰凉的青砖之上,耳畔嗡嗡作响。

听到赐婚的刹那,心底猛地腾起一阵欢喜,可转瞬之间,一缕失落悄然掠过。片刻之后,所有起伏缓缓沉淀,归于平静。她心里清楚,这是皇上为拉拢丞相定下的婚事。沐临秋答应娶她,想来只是遵从圣旨,并非出于本心。

婚期将至,整座京城都在议论这场皇子大婚。迎亲那日,十里长街铺展红绸,一路绵延,街边桃枝缀着繁花,远远望去如同铺开一片灼灼红云。沿路挤满围观百姓,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过来。

“快看!是二皇子的迎亲队伍!”

“没想到二皇子殿下,最后娶的是相府的白姑娘。”

“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听说皇上有意立二皇子为储,这婚事分量不轻啊。”

白雨墨端坐在喜轿之中,红盖头垂落,将外头喧闹人声隔了一层。轿身随着前行轻轻晃动,那些市井议论一字句飘进耳里,她指尖攥紧嫁衣边角,神色平静,心底却泛起一丝涩意。她没有争辩,只静静垂着眼,任由花轿穿过长街,朝着二皇子府缓缓而去。

喜轿落地,喜娘上前掀帘,扶着白雨墨跨过火盆。红盖头下视线朦胧,她听着周遭喜乐喧闹,心中却并不觉得欢喜。她暗自思忖,今日这场万众瞩目的婚礼,旁人只看见她飞上枝头的荣光,可没人知道,这一切都只是皇命促成,她与沐临秋之间,自始至终都隔着一层难以逾越的隔阂。

满院宾客笑语喧哗,道贺的声音层层叠叠,入耳皆是吉祥祝词。

“恭喜二皇子!大婚大喜!”

“恭喜殿下抱得佳人归,日后便是储妃,真是天作之合!”

“相府真千金配未来储君,放眼整个京城,再无这般般配的婚事了!”

满堂热烈喜庆,可落在白雨墨耳中,却格外空洞疏离。所有人都在艳羡她一步登天、风光无限,却无人知晓,这场盛大婚典,从来不是良缘天赐,只是朝堂博弈下,身不由己的宿命。

拜堂礼成,宾客渐渐散去,喜房内终于安静下来。红烛跳动,映得满室艳红。

沐临秋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峰微敛,声音低沉:“一路奔波,你累了。”

白雨墨抬眸望向他,长睫轻颤,面上依旧是淡然克制的神色,轻声回他:“有劳殿下挂念,臣女尚可。”

沐临秋眸色沉了沉,顿了片刻,又道:“你不必拘谨,在这府中,一切照旧便是。”

白雨墨微微垂首,指尖轻轻捏着嫁衣裙摆,低声应道:“臣女明白,臣女知晓,此婚乃是圣命,殿下无需为难。”

沐临秋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不再多言。

他不再靠近喜床,转身缓步走到一旁紫檀软榻坐下,大红喜服的衣摆垂落,衬得他身姿挺拔,神色掩在摇曳烛影之下,瞧不真切。

红烛芯爆出一声轻响,烛泪缓缓淌落。一室浓烈喜庆,却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白雨墨端坐在床沿,肩颈被沉重凤冠压得发酸,她没有再开口,心底清楚,这一夜,二人之间始终隔着那道圣命带来的隔阂,一夜无言。

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窗纱漫进喜房。白雨墨一夜浅眠,天刚泛白便醒了。她抬眼,瞥见软榻上的沐临秋已经起身,正背对着她整理喜服,身姿挺拔。

沐临秋察觉到动静,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今日要进宫谢恩,片刻之后,下人会进来伺候你梳洗。”

白雨墨缓缓起身,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好,我知道了。”

不多时,侍女捧着梳洗的物件鱼贯而入,低头恭敬行礼,小心翼翼替白雨墨卸下凤冠,梳理鬓发。镜中人面色清淡,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

白雨墨望着铜镜,心中暗想,从今日起,她便是二皇子妃,往后府中晨昏定省、宫中应酬,一桩桩都要应付周全。

门外传来侍从通传的声音:“殿下,车马已经备好。”

沐临秋立于廊下等候,听见动静,侧头看向她,开口道:“走吧。”

二人一同登上马车,一路行至皇宫大殿。殿内站满后宫妃嫔与宗室命妇,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白雨墨身上,细碎的议论声在殿中隐隐浮动。

一位身着华服的妃嫔端着茶盏,唇角浮起几分讥诮,开口缓缓说道:“听闻二皇子妃从前长在乡野,刚回相府不久,想来宫中繁复的规矩,怕是还学不周全吧?”

话音落下,周遭数道审视的目光立刻压了过来。

白雨墨指尖微微收紧,正要回话,身侧沐临秋往前踏出半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眉眼冷了几分,声音沉稳有力:“母妃说笑了。雨墨如今已是二皇子妃,礼仪自有宫中嬷嬷慢慢教,不必劳烦旁人特意提点。”

那妃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时无言以对。

皇帝坐在高位,将殿中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未变,只淡淡开口,打破僵持的气氛:“好了,今日是皇子妃入宫谢恩,不必多言。”

妃嫔敛了神色,躬身应是,不再继续发难。

白雨墨垂着眼,余光瞥见身侧沐临秋,他依旧维持着方才护着她的姿态,下颌线条紧绷。她心底微动,低声对他道:“多谢殿下。”

沐临秋侧眸,目光轻轻落回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听见:“既已是皇子妃,本宫自不会任人当众折辱。”

谢恩礼毕,白雨墨与沐临秋一同退出大殿。长长的宫道安静幽深,两侧宫墙高耸。

走出一段路,白雨墨停下脚步,抬眸看向身侧的沐临秋,轻声道:“方才在殿上,若是因为我,让殿下和那位妃嫔生了嫌隙,便是我的不是了。”

沐临秋脚步顿住,转头望向她,眉峰微敛:“她本就素来挑剔,今日发难并非因你而起,你不必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白雨墨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攥着袖边,没有再接话。

宫道上微风拂过,卷起她衣袂一角。白雨墨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朱红高墙如重重樊笼。她心中清楚,今日殿上这一场护持,是意外,却也像一颗悄无声息落进心底的石子,漾开一圈难以言明的涟漪。

沐临秋已经重新迈步向前,声音随风传来:“回府吧。”

白雨墨敛下心绪,抬步跟上他的身影,只余下宫道悠长,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宫外走去。5

段评

好想看后续的故事呀,蹲蹲下一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