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荷池风波落幕三日,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唯有白府院内,人心各怀所思。
再过五日,便是白伊柠的生辰。
白伊柠平日里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待人温和赤诚。自白雨墨归府,府中不少人暗中揣度排挤,唯有白伊柠始终真心相待,处处维护。只是近来霉运缠身,祸事一桩接一桩,往日里灵动含笑的眉眼,整日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眼下浮起浅浅淡青,连笑起来都少了几分鲜活气。白雨墨将这些悉数看在眼里,便独自出府,去往城中的玲珑簪铺,打算为她挑选一支适配气质的生辰簪子。
铺内光线清亮,淡淡的檀香缓缓萦绕,柜台之上一排排玉簪静静陈列,白玉温润,青玉清雅,表层流转着柔和细腻的光泽。
白雨墨身着一身素烟青长裙,衣料轻薄,领口绣着细碎的浅兰暗纹。乌黑的青丝松松挽成低髻,只用一根细银簪固定,几缕柔软的碎发垂落在白皙颊边。一双桃花眼澄澈如水,眼尾微微上挑,沉静时淡漠无波。身姿清挺素雅,她纤白修长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玉簪冰凉光滑的表面,目光缓缓扫过钗饰,凝神挑选贴合白伊柠温婉气质的款式。
“白小姐。”
一道怯懦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白雨墨缓缓回眸。
林晚瑶站在两步之外,往日明艳张扬的容貌此刻失了光彩。面色苍白,眼下浮着浓重的青黑,唇瓣失去血色,瞧着憔悴又局促。原本灵动锐利的眉眼此刻耷拉下来,长长的睫毛垂落,唇瓣紧紧抿起,双手死死攥着湖蓝色裙摆,指节用力绷得泛白,浑身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愧疚感。
她垂着头,目光不敢落在白雨墨脸上,肩膀微微缩起,声音低哑软糯,带着刻意压下去的颤音:
“之前宫宴的事……是我错了。我妒心太重,一时糊涂,故意栽赃你,让你当众受了莫大委屈。”
她说着微微抬眼,眼尾泛起薄红,眼底蒙上一层薄薄水雾,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眉头轻轻蹙起,神态极尽诚恳:
“我被禁足这些天,夜夜辗转难眠,日日都在反省,心里又愧又悔。我知道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弥补不了对你的伤害,今日冒昧偷偷出府,是真心实意跟你赔罪。”
话音落,她抬手从素色袖中取出一枚红绳系着的桃木平安符,符身纹路清晰,带着淡淡的寺庙檀香,被她双手恭恭敬敬捧着,微微向前递出。
“这是我特意一早去静安寺诚心跪拜求来的平安符,能挡灾避祸,护人平安。求你收下,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白雨墨垂眸看向那枚平安符,纤长的长睫轻轻颤动。
她瞬间想起连日霉运缠身的白伊柠,心底暗自打算,改日亲自去一趟静安寺,为生辰在即的白伊柠求一枚平安符,替她驱散晦气。
思绪转瞬收回,白雨墨抬眼,神色清淡疏离,眼底无波无澜,没有怒意,也没有半分怜悯:
“不必了。”
林晚瑶身子猛地僵住,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满眼错愕委屈,声音微微发颤:“白小姐,我是真心悔改的……”
“真心与否,与我无关。”
白雨墨声线清冷平稳,语气没有半分刻薄,却字字决绝:
“当日你构陷我之时,不曾留半点余地。如今过错已落,无需假意致歉,更无需刻意弥补。”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也不收你的东西。从此你我,不必相干。”
林晚瑶脸色瞬间惨白,唇瓣微微颤抖,放在身前的手不自觉攥紧,看着眼前清冷淡漠的白雨墨,一时语塞,窘迫地立在原地,不知该继续劝说还是退开。
白雨墨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取过早已看中的温润羊脂玉簪,利落付了银两,提着木簪盒缓步走出簪铺。
长街的风轻轻掀起她的裙角,素色身影沿着青石长街渐渐远去。
待白雨墨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
林晚瑶脸上的愧疚、怯懦、委屈,瞬间一寸寸褪去。
她低垂的眼眸沉沉一眯,眼底那副纯良模样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算计。
片刻后,她嘴角极轻、极隐秘地往上勾了一下,笑意阴冷,转瞬便藏了回去。6
看得太好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