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逢圣宴,皇城太极殿灯火万盏,鎏金梁柱映着满堂云锦,玉案铺锦绣,檀烟袅袅,殿内公卿满座、贵女云集,环佩叮咚之声不绝于耳,华贵气派震彻眼底。
今日赴宴的白府三女,各有风姿,却瞬间被身侧的白雨墨压过所有光彩。
白雨墨身着一袭月白暗纹流云广袖裙,面料轻软如云,不染半分艳色。乌黑柔顺的青丝大半垂落肩头,如墨如绸,仅鬓边一支简约素银小花钗轻轻固定,再无半点珠翠。
她生得极美,是清骨绝尘的顶级绝色。
肤如凝脂胜雪,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眉眼是精致到极致的桃花眼,眼尾天然微翘,瞳色清透如水,沉静时温温浅浅,抬眸时却潋滟生光。鼻梁秀挺精致,唇瓣是天然的浅樱色,轮廓清丽柔和,偏偏周身气质清冷疏离,似山间明月、云端清风。
明明一身最朴素的衣裙,坐在一众满身金翠、争妍斗艳的世家贵女之间,却艳压群芳,清冷又耀眼,让人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身侧的白伊柠穿着一身杏粉绣海棠罗裙,珠钗环绕,妆容温婉甜美,眉眼温顺柔和,举止端庄大方,是京中最讨喜的乖巧贵女模样。
而另一边的白昭韵,一身绯红撒花长裙,满头珠翠摇曳,妆容艳丽张扬。她端坐席间,目光却一次次阴恻恻斜睨向白雨墨,狭长的眼底翻涌着浓郁的嫉妒与不甘,唇角看似带笑,眼神却刻薄阴冷。
凭什么?
一个乡下回来的粗鄙野女,也能生得这般绝色,还夺走属于她的所有偏爱?
片刻后,席间一名衣着华贵、妆容骄纵的贵女款款起身,正是白昭韵最要好的密友,京中以琴技冠绝京城的御史千金——林晚瑶。
林晚瑶身姿傲挺,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环视满殿众人,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脆声开口:“陛下,皇后娘娘,臣女近日闭门苦修,习得一支新曲《秋月辞》,自觉略有精进,愿献艺一曲,为宫宴助兴。”
此话一出,满殿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抬眸,连连夸赞。
“是林小姐!京城第一琴女啊!”
“听闻林小姐琴技冠绝京华,乐感天资无人能及!”
“今日有耳福了!”
皇上龙颜大悦,笑着抬手:“准。”
林晚瑶唇角笑意更盛,缓步落座琴前,玉指轻拨琴弦。
泠泠琴音骤然流淌而出,曲调悠扬婉转,高低起伏恰到好处,时而轻柔如流水,时而清冽如秋风,技艺着实精湛,堪称一绝。
一曲终毕,余音绕梁。
满殿掌声、赞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皇后含笑点头:“晚瑶琴技愈发精妙,当真难得。”
底下文武家眷纷纷吹捧附和,声声赞誉落满大殿。
“林小姐此曲堪称天籁,世间难得!”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造诣,日后定是京中最顶尖的乐师!”
“真是天赋异禀,我辈不及啊!”
林晚瑶听着满殿追捧,脊背挺得更直,眉眼骄傲得几乎要飞上头顶,眼角余光轻蔑扫过安静端坐的白雨墨,心中算计已然落定。
她故作谦逊垂首,随即话锋一转,笑意温柔,字字藏刀:“臣女不过是勤加练习罢了,不敢当诸位盛赞。只是今日宫宴群英荟萃,臣女听闻,白府刚归京的嫡姐白雨墨,身怀绝技,才情不凡。”
话音顿住,她抬眼直视白雨墨,笑意带着刻意的刁难:“臣女献丑抚琴,实在粗陋。倒不如请白小姐登台,为我等舞上一曲,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不知白小姐可否赏脸?”
这话落地,满殿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狠狠砸在白雨墨身上,戏谑、看戏、鄙夷、好奇,铺天盖地。
一旁的白昭韵立刻趁热打铁,眼底闪过恶毒的窃喜,面上却装出一副温婉亲近的模样,柔声帮腔:“是啊姐姐!晚瑶一番诚心邀约,今日陛下皇后都在,这般盛大场合,姐姐可万万不能推辞!姐姐定是私下勤学苦练,快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
她心里早已笑得阴狠。
乡下粗养十六年的野丫头,连规矩都学不全,哪里会跳什么世家舞曲?
今日必定当众出丑,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白雨墨抬眸,澄澈桃花眼淡淡扫过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
她看得通透,这两人一唱一和,就是故意设套,想让她下不来台。
殿内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窘迫推辞、手足无措的狼狈模样。
可谁也没料到,白雨墨轻轻起身,月白衣裙随动作轻扬,身姿纤细挺拔,绝色容颜清冷从容,无半分怯意。
她声线清泠悦耳,不卑不亢:“既然诸位盛情相邀,那我便献丑了。”
话音落,她缓步步入殿中空地。
少时在乡野山村,曾见过路过的宫廷舞姬演练舞曲,她过目不忘,悟性超凡,寥寥几眼便熟记所有身段招式,只是从未示人。
此刻乐师顺势再起方才相配的悠扬曲调。
白雨墨抬手、旋身、抬袖。
一舞起,惊鸿绝艳。
广袖流云翻飞,身姿轻盈似月下惊鸿,舞步行云流水,每一个身段都极致标准,柔美又端庄,风雅又大气。抬手是月落千山,转身是风拂万水,一颦一动皆透着浑然天成的气韵,比世家精心教养的贵女更显惊艳。
方才林晚瑶的琴声已是绝佳,可此刻配上白雨墨这支舞,竟瞬间被衬得平平无奇。
满殿众人彻底看怔了,瞠目结舌,连呼吸都放轻。
所有人眼底的轻视尽数化作震惊、惊艳、难以置信!
一曲舞毕,白雨墨收势垂袖,身姿亭亭玉立,容颜绝色清冷,静静立在殿中,不染尘埃。
死寂两息后,满殿爆发出震天的夸赞之声。
“绝了!这舞姿简直是天授!”
“身段气韵绝佳,比常年习舞的贵女还要出众百倍!”
“谁说白府嫡姐粗鄙无才?这等风采,堪称惊世!
龙椅上的皇上眼中满是赞赏,抚掌笑道:“好!极好!舞姿翩若惊鸿,资质绝佳,属实难得!朕赏南海珍珠一匣、云锦绸缎十匹!”
白雨墨微微屈膝行礼,声线清雅:“谢陛下恩典。”
站在人群后的林晚瑶脸色瞬间青白交加,骄傲彻底碎裂,眼底翻满嫉妒与阴恨。
她本想让白雨墨出丑,反倒亲手成全了她的风头!
白昭韵死死攥紧衣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一张艳丽的脸扭曲僵硬,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毒。
短暂的惊艳过后,宴席继续。
皇上久坐无趣,笑着开口:“殿内沉闷,诸位随朕移步御花园,赏池中夏荷,闲散片刻。”
众人齐齐应诺,紧随圣驾前往御花园荷池。
一池碧水清波,满池荷花亭亭玉立,粉白相间,清风送香,景致极美。
白雨墨立在池边石栏旁,微微俯身,想细看池中盛放的荷花。她身姿轻弯,气质温婉,眉眼专注,全然一派安然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快从她身侧后方窜出。
是方才怀恨在心的林晚瑶!
两人相隔足足半尺之远,根本毫无触碰!
只见林晚瑶眼底闪过疯狂的恶毒,身子猛地自己向前一扑,“扑通”一声巨响,整个人直直坠入冰凉的荷池之中!
池水瞬间溅起大片水花。
下一秒,岸上的白昭韵骤然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刺耳,瞬间吸引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姐姐!你为何要推晚瑶落水!”
白昭韵眼眶瞬间通红,满脸义愤填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字字泣血,句句栽赃:“不过是晚瑶夸赞你舞姿出众,不过是方才让你登台献艺!你怎能如此心胸狭隘!仅仅因为嫉妒晚瑶琴技冠绝京城,就狠心将她推落荷池?!姐姐你怎能如此恶毒!”
她声音极大,委屈又愤怒,完美演足了为好友出头的模样,恶毒的嘴脸暴露无遗,字字句句都死死钉死白雨墨的罪名。
全场瞬间哗然,所有目光尖锐凌厉,齐刷刷锁在白雨墨身上。
白雨墨直起身,桃花眼清冷凝寒,沉声辩解:“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失足落水,我与她距离尚远,并未触碰分毫。”
“不是你是谁?!”白昭韵立刻厉声打断,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此处只有你们二人靠近池边!晚瑶好好站着,怎会无端落水?白雨墨,你赢了舞技,便容不下旁人半分光彩,心肠何其歹毒!”
白昭韵语速极快,颠倒黑白、煽动众人,句句带着恶意指控。
白雨墨素来安静淡然,不善口舌争辩,纵使清清白白,此刻也被她抢尽先机、步步压制,瞬间落入百口莫辩的下风,周身非议四起,质疑声不断。
池水之中,林晚瑶奋力挣扎,湿漉漉的发丝贴满脸庞,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很快侍卫将她从池中捞起。
她浑身滴水,脸色惨白,却一上岸便红着双眼,疯了一般看向白雨墨,嘶声哭喊栽赃:“是她推的我!白雨墨嫉妒我琴技出众,故意害我落水!她心思歹毒,容不得旁人!”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湿漉漉的手,五指张开,狠狠朝着白雨墨绝美的脸颊扇去!
掌心带着池水,力道凶狠,这一巴掌若是落下,白雨墨不仅要受皮肉之苦,更要当众颜面尽失!
众人惊呼出声,无人来得及阻拦。
就在这巴掌即将贴上白雨墨脸颊的刹那——
一道清冷低沉、宛若碎玉落泉的男声骤然响彻全场!
“住手!”
劲风掠过,一道墨色身影瞬息而至。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身形颀长卓绝,一身玄色绣暗龙锦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玉冠衬得额角光洁凛冽。
他五官是世间极致的俊美,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冷削利落,眼眸是极深的寒墨色,深邃凛冽,自带皇室的矜贵威严。眉骨轮廓锋利,长睫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仅仅静静立在那里,强大气场便压得满场喧嚣尽数沉寂。
正是沐私洪,当朝三皇子。
他年纪轻轻,战功赫赫,性情清冷寡言,素来不近人情,是整个京城最矜贵、最惹不起的存在。
沐私洪长臂轻抬,精准扣住林晚瑶悬在半空的手腕,力道清冷克制,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他眸光冷冷扫过狼狈哭喊的林晚瑶,声线冷得覆着薄冰,字字威严:“本王亲眼所见,你与白小姐相距甚远,无人推搡,是你自己主动坠池。当众栽赃陷害白府嫡女,胆大包天。”
一句话,直接戳穿两人所有恶毒诡计!
林晚瑶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血色尽褪,惊恐地瞪大眼睛,浑身瑟瑟发抖。
一旁颠倒黑白的白昭韵,脸上的委屈悲愤瞬间僵住,心底骤然一沉,一股巨大的慌乱席卷全身,恶毒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沐私洪松开扣住林晚瑶的手腕,目光淡淡扫过围在一旁的百官与贵眷,声音不高,却带着皇室不容置喙的力量:“御花园廊下设有值守侍卫,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止本王一人看见。若是还要继续狡辩,便传侍卫上前,当众对质。”
林晚瑶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半句栽赃的话语。方才那股撒泼哭喊的气焰,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白昭韵垂在身侧的手死死绞着裙摆,心头慌乱不已。她万万没想到,三皇子沐私洪竟刚好目睹了全过程,她们精心布下的局,就这样被当场拆穿。
白伊柠快步走到白雨墨身侧,轻轻扶住她的胳膊,眉眼间满是担忧,柔声低语:“姐姐,你没事吧?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白雨墨微微摇头,桃花眼看向身侧的沐私洪,微微屈膝,声音清雅:“多谢三皇子出手解围。”
沐私洪的目光落在她清丽绝尘的脸上,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动,薄唇轻启,语气缓和少许:“白小姐不必多礼,公道本就该被讲明。”
皇上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色沉了几分。“林晚瑶,你蓄意自坠池水,栽赃大臣之女,心思阴毒。有损女德,罚你闭门抄写《女戒》百遍。
随后他又看向白昭韵,淡淡开口:“你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歪曲事实,助纣为虐,罚你禁足府中3日。”
两道旨意落下,众人哗然。
林晚瑶闻言,身子一晃,泪水汹涌而出,却不敢再争辩半句。白昭韵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恨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场荷池风波,就此落幕。
宫宴散去,夜色缓缓笼罩皇城。白雨墨坐回白府的马车之中,车帘隔绝了宫外的喧嚣。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鬓边那支素银小花钗,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方才沐私洪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
今日这场宫宴,一曲惊鸿舞,一场荷池冤陷。
她初入京城,便已经被卷入这深宅与皇城的暗流之中。往后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本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