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白取消了去上海的机票。
他赶回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殡仪馆里,林知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穿着白裙子,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像睡着了一样。
她的妈妈坐在旁边,头发白了大半,哭得几乎晕厥。
沈屿白站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他不敢相信。
前几天还笑着跟他说再见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知夏她……早就查出抑郁症了,一直吃药控制着。”林知夏的闺蜜红着眼睛说,“去年她妈妈生病,对她打击太大了,病情加重了很多。她谁都不说,就自己扛着。我们都以为她没事了,谁知道……”
“她毕业那段时间,状态就特别差,整夜整夜不睡。”室友哭着说,“她总说没事,还跟我们开玩笑。我们都以为她只是毕业焦虑……”
大家都以为她没事。
因为她永远都在笑。
阳光抑郁症,又叫微笑抑郁症。
患者常常在人前表现得很开心,甚至很幽默,但是内心却充满了消极和绝望。他们习惯了用微笑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所以直到最后,都没有人发现她已经撑不住了。
包括沈屿白。
他是她最亲近的人,可是他也没有发现。
他总以为她懂事,她善解人意,她永远都开心。
他总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以后再好好陪她。
他总以为……
原来都是他以为。
葬礼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很亮,像林知夏还在的时候一样。
沈屿白抱着她的骨灰盒,指尖冰凉。
他没有哭,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一样。
大家都劝他节哀,他只是点点头,什么都不说。
处理完后事,沈屿白去了林知夏的宿舍。
她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书桌。
室友说,她走的那天早上,很安静。
她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对着镜子笑了笑。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写了点东西,就爬上了床。
再也没醒过来。
她吃了一整瓶安眠药。
安安静静地,走了。
沈屿白坐在她的书桌前,坐了很久。
桌面上,还有她刻的小小的太阳图案。
他伸出手,轻轻摸着那个太阳。
指尖冰凉。
后来,沈屿白回了一趟他们的高中。
巷口的冰粉摊还在,阿姨还记得他,笑着说:“好久没来了,知夏呢?”
沈屿白愣了一下,说:“她……出远门了。”
“这样啊,”阿姨有点遗憾,“她以前总跟你一起来,特别喜欢吃我家的冰粉。”
“嗯。”
他点了两碗冰粉,坐在老位置。
冰粉还是以前的味道,甜丝丝的,加了双份山楂碎。
可是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对面的位置空着。
再也不会有那个笑着吃冰粉的姑娘了。
那天,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从下午,坐到天黑。
碗里的冰粉化了,甜腻腻的,像化不开的悲伤。
沈屿白最终还是去了上海。
他带着林知夏的相机,还有她的日记和照片。
他租了个小房子,把她的东西都摆出来。相机放在书桌上,相册摆在书架上,浮光岛的模型放在床头。
好像这样,她就还在一样。
他每天正常上班,正常下班,话比以前更少了。
同事都说他冷冰冰的,像个工作机器。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世界,早就空了。
每天晚上回到家,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会坐在书桌前,翻看她的照片,读她的日记。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有时候,他会产生幻觉。
好像听到她在叫他,好像看到她坐在窗边,举着相机对着他笑。
他走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冰冷的空气。
沈屿白开始失眠。
他终于体会到了,她那些睡不着的夜晚,是什么感觉。
睁着眼睛到天亮,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个黑洞,不断地往下陷。
原来真的感同身受,要等到失去以后。
原来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