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单车与晚霞

运动会之后，林知夏跟沈屿白更熟了。

每天早上，沈屿白的桌洞里都会有温热的豆浆和包子，有时候是豆沙的，有时候是鲜肉的。他回头说不用，林知夏就眨眨眼：“顺路买的，多买了一份，不吃浪费。”

他知道不是顺路。她家住在城西，他家在城东，根本不顺路。

可他没再拒绝，每天会把钱放在她桌角。林知夏每次看到，都皱皱鼻子，把钱塞回来：“沈同学，你怎么这么见外呀。”

一来二去，钱没塞成，倒是每天早上一起成了惯例。

放学的时候，林知夏会背着她的相机，跟在沈屿白的自行车后面走。她不坐车，就慢悠悠地走，举着相机拍路边的梧桐树，拍天上的云，拍前面少年的背影。

沈屿白骑得很慢。

他从来不说，但是会刻意放慢速度，让她能跟上。遇到坑洼的地方，会回头说一句“小心”。

有一天放学，下了晚自修，天已经黑了。走到半路，忽然下起了大雨。

沈屿白停下车，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披着。”

“那你呢？”林知夏接过来，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

“我没事。”他把车推到屋檐下，“等雨停了再走。”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巷子里的路灯昏黄，雨丝在灯光下织成密密的网。

两个人并排站在屋檐下，都没说话。

林知夏忽然举起相机，对着他。“沈屿白，别动。”

闪光灯亮了一下。

“你拍我干什么？”沈屿白皱眉。

“好看呀。”林知夏笑着放下相机，低头看着取景器，“路灯底下，特别有氛围感。等洗出来给你看。”

沈屿白没说话，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有点湿，贴在脸颊边，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很喜欢拍照？”他问。

“嗯。”林知夏点头，指尖摩挲着相机机身，“美好的东西，拍下来就不会消失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沈屿白刚想再问，她忽然抬起头，指着雨里的路灯：“你看，雨丝在灯底下好漂亮啊。”

又变回了那个活泼的样子。

雨下了很久都没停。

“我送你回去吧。”沈屿白拿起外套，披在她身上，“上车。”

“啊？”林知夏愣了一下，“可是雨这么大……”

“总比一直等好。”他跨上自行车，回头看她，“上来。”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她不敢抓他的衣服，手紧紧抓着车座边缘，身体绷得很直。

自行车冲进雨里。

风裹着雨丝吹过来，沈屿白的背挺得很直，替她挡了大半的风雨。林知夏坐在后面，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跳得很快。

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身后的衣角。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上去。

沈屿白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但是骑得更稳了。

雨幕里，少年骑着单车，载着他的姑娘，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那天晚上，林知夏在日记里写：

今天下雨了，沈屿白送我回家。

他的背很宽，很暖和。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可是……

她笔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写完，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又用斜线轻轻划掉了。

日记本合起来，被放进书桌最里面的抽屉，压在一摞相册下面。

那是沈屿白不知道的秘密。

也是很多年后，他捧着这本日记，哭到喘不过气的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