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替身

砚衍

沈砚的白月光回国那天,陆衍把自己锁在浴室里割开了手腕。

血水顺着地砖缝隙流到客厅时,沈砚正抱着白月光进门。

“陆衍?你又在闹什么?”沈砚踹开浴室门,看清满地猩红后突然笑了,“装可怜给谁看?”

他拽起浑身湿透的陆衍按在镜前:“看看你这副样子——连学他都学不像。”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镜面上凝着一层薄雾,陆衍的脸在雾里显得模糊又扭曲。手腕上的伤口不算深,他下手的时候还是犹豫了——刀片抵在皮肤上时,脑子里全是沈砚昨晚接电话时那个温柔到刺骨的“好,我去接你”。血珠渗出来,顺着指尖滴落在白色地砖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的花。他故意没关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着,漫过脚背,漫过那些血迹,把一切都染成淡粉色,再沿着门槛的缝隙,一点一点往外渗。

外面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沈砚的说话声,带着笑,那种很久没对他用过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小心台阶,这边——”话没说完,大概是看到了地上的水渍。陆衍听见皮鞋踩在水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是浴室门被猛地踹开。

沈砚站在门口,怀里还搂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沈砚的大衣,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陆衍抬起头,看见沈砚的目光从地上那片淡粉色的水里扫过,再落到他还在滴血的手腕上,最后停在他脸上。

“陆衍?”沈砚松开怀里的人,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水,又抬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你又在闹什么?”

陆衍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想说他不是闹,他想说他只是害怕,他想说刚才那通电话他听见了,沈砚说“我马上到”,语气和五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时一模一样。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沈砚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地上的水,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笑了一声。

“装可怜给谁看?”沈砚站起来,一把拽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腕,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按在洗手台的镜子前面。陆衍的脸撞上镜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水汽蹭花了他的视线,他看见镜子里沈砚站在他身后,表情冷漠,而他自己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看看你这副样子——”沈砚凑到他耳边,气息喷在他耳廓上,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在割,“连学他都学不像。”

陆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脸上的水,分不清哪里是泪哪里是自来水。他看见镜子里沈砚身后,那个穿大衣的人慢慢走进来,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沈砚,他手还在流血。”那人开口,声音软软的,像撒娇。

沈砚这才低头看了一眼陆衍的手腕,血已经顺着小臂流下来,在指尖凝成暗红色的珠子。他皱了皱眉,松开陆衍的手腕,转身去拿医药箱,经过那人身边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死不了。”

陆衍从镜子里看着这一幕,觉得手腕上的伤口突然不疼了。他慢慢滑下去,坐在湿漉漉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浴缸。沈砚拿着医药箱回来,蹲在他面前,动作粗暴地扯过他的手,用酒精棉按在伤口上。陆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着嘴唇没出声。

“陆衍,”沈砚低着头给他缠纱布,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搬出去吧。他回来了,你知道的。”

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有点紧,勒得陆衍手指发麻。他看着沈砚的头顶,发旋的位置有个小小的疤,是他有一次吵架时用烟灰缸砸的。那时候沈砚还会为了他哭,会抱着他说“别离开我”。现在沈砚连头都不抬,好像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好。”陆衍听见自己说。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缠纱布,打了个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天我帮你找房子。”

他转身走了,经过门口那人身边时,自然地揽住他的腰。陆衍听见他们在客厅说话,沈砚的声音又变得温柔,问那人饿不饿,想吃什么。然后是厨房开火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一切都那么熟悉,只是这次,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

陆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洗手台站稳。镜子里的人还在看他,惨白的脸,通红的眼睛,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他伸手抹掉镜面上的水汽,看着自己清晰的倒影,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踮着脚走出浴室,避开客厅里的两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是客房。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拉上拉链的时候,他听见门外传来笑声,是那个人的,清脆又明亮。陆衍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拉上拉链,把行李箱立起来。

他走到窗边,外面在下雨,细细密密的,把路灯的光晕染成一团一团的。他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沈砚在路灯下吻他,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那时候他信了,傻乎乎地信了。

现在想想,一辈子真短啊。

陆衍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经过客厅。沈砚正坐在沙发上,那个人靠在他肩上,两人在看一部老电影。听见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沈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电影。

“钥匙放桌上。”他说。

陆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打开门,走进雨里。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沈砚在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雨很大,很快把他浇透了。陆衍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灯光温暖,窗帘没拉,他能看见沈砚站起来,走向厨房,大概是去拿饮料。那个人还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笑得很好看。

陆衍低下头,拖着行李箱往前走。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走得跌跌撞撞,行李箱轮子卡在一个水坑里,他用力拽了一下,没拽动,反而自己差点摔倒。他蹲下来,想把轮子从坑里弄出来,手指碰到冰凉的雨水,手腕上的纱布很快湿透了,渗出淡淡的红色。

他蹲在那里,突然就不想起来了。

雨这么大,他能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