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天在学校的画面一点点慢慢浮现在脑海里

老旧的教学楼、一楼喧闹的教室、二楼安静冷清的教师办公室、黄泥飞扬的操场、窗边一成不变的风景，还有那个主动和她打招呼的陌生女

她还是记不清班里大部分同学的脸，分不清谁是谁

一整天下来，她依旧是那个最沉默、最透明、最不起眼的人

她不敢主动搭话，不敢融入热闹，不敢参与孩童之间幼稚的游戏和闲谈

社恐像一层厚厚的壳，牢牢裹着她，让她只能站在人群之外，静静看着所有人热闹、嬉笑、熟悉彼此，只有她始终格格不入

她心里隐隐带着一点忐忑，一点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慢慢适应这里的校园生活，不知道会不会一直这样孤独下去，不知道以后能不能交到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

家里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怎么社交，怎么合群，怎么大大方方表达自己

父母只会叮嘱她好好读书、听话懂事、不要惹事，却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被人群孤立的时候该怎么办，心里怯懦不安的时候该怎么缓解，独自沉默的时候算不算委屈

所有情绪，所有茫然，所有不安，只能她自己默默消化，藏在心底，不声不响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山村的夜静得可怕

不知道躺了多久，困意才慢慢漫上来，一点点盖住心底细碎的胡思乱想

梅栀终于缓缓闭上眼，在清贫又安静的夜色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光浅浅透过老旧的玻璃窗照进屋里

整个村子还没有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声鸡鸣穿透晨雾，空气里带着清晨湿润的凉意

梅栀是家里醒得最早的那一个

她不用任何人叫醒，生物钟早已被常年懂事的生活养得规整安稳

睁开眼，轻轻坐起身，小心翼翼避开熟睡的外婆和哥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穿衣、叠被、整理床铺，一系列动作熟练利落

走出卧室，父母也已经早早起身

母亲准备早饭，父亲收拾工具，准备出门继续收破烂，日复一日，年年如此，从来没有松懈的一天

简单吃完朴素的早饭，天彻底亮开，晨雾散去，日头慢慢升起来

哥哥慢悠悠收拾东西，依旧是懒散随性的模样，丝毫没有晨起的拘谨和乖巧

兄妹两人一同背着书包，走出家门，踏上通往学校的长路

别人的家离学校近，几步路就到，晨起上学轻松又从容

唯独梅栀，每天都要徒步走上好几公里的乡间小路

路不好走，一半是水泥小道，一半是坑洼碎石土路，路边是田埂、菜地、荒草，一路蜿蜒曲折，安静得只有风声、脚步声和偶尔的鸟叫

平日里没有父亲的三轮车接送，她永远都是一个人走完整条长路

漫长的路途，孤独又安静，却是她年少时光里最熟悉的风景

今天依旧如此

哥哥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时不时跑跑跳跳，一路东张西望，看见路边的小虫、野草、同伴，都会停下来凑热闹，完全不等身后的妹妹

他习惯性往前闯，习惯性活在自己的热闹里，习惯性忽略安静跟在身后的梅栀

梅栀也从不会主动追上，从不吵闹着要他等自己

她就安安静静跟在后面几步远的位置，不靠前，不落后，不说话，不撒娇，默默走着属于自己的路

她看着哥哥自在活泼的背影，心里没有嫉妒，没有埋怨，只是淡淡的

她天生就做不到那样热烈、张扬、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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